蔡大鳳心疼得手都發顫,慌忙從衣襟裡扯出一方棉布帕子,小心翼翼湊過去,給鐵牛擦拭額頭上不斷滲出來的血跡。
帕子剛碰到破皮的傷口,鐵牛瑟縮了一下,她連忙放輕力道,對著傷口輕輕吹著氣,想替他緩一緩那鑽心的疼。
“我的兒啊,你這是怎麼了?何苦這樣狠心作踐自己!”
她聲音軟軟的,滿是疼惜,“你忘了?為娘從小就跟你說,天塌下來,自有爹孃給你撐著,哪裡用得著你一個人硬扛!”
擦完血,她扭頭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側邊、一言不發只顧悶頭猛吸旱菸的石大牛,煙鍋裡火星一明一暗,把他沉得發黑的臉襯得愈發冷硬。
“就算你爹鐵了心要撂下你不管,你也記著,你還有娘!”蔡大鳳的語氣帶著一股強硬,“咱們這個家,還由不得他一個人說了算!天大的窟窿,娘都跟你一起填!”
鐵牛垂著眼,半邊臉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痕。
方才那一陣撕心裂肺的愧疚幾乎已經散得差不多了。
阿孃一句句護著他的話,像一層厚實的屏障,把恐懼隔在了外面。
他心裡那點僥倖越來越穩:沒錯,有阿孃在,不會真讓他走投無路。
一千兩銀子也好,那些荒唐事也罷,總能想辦法瞞過去。
只要能把大丫娶進門,往後他一定收心,一切都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。
他悶著嗓子,低低地吐出一句:“娘……我知道錯了。”
說著話,卻始終不肯抬頭,不敢把賭債、逛青樓那些爛事一口氣全說出來。
石大牛把菸袋杆在桌腿上重重一磕,“篤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看著妻子毫無保留地護短,又看著兒子垂頭藏事、不肯坦白的模樣,胸口那股無力和憤怒,越積越重。
石大牛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怒火,猛地往前踏出一步,聲音低沉又凌厲:
“鐵牛!中午在村道攔著咱們的那個人,你知道他是誰,是幹什麼的嗎?!”
鐵牛腦袋垂得快要抵住胸口,下意識地搖了搖頭,可腦袋才搖到一半,身子就怯怯地僵住了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只聽“砰”的一聲巨響!
石大牛猛地把那支旱菸杆狠狠摜在了青石板地上。
蔡大鳳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石大牛這人,性子再悶再氣,從來捨不得糟踐這杆煙鍋。
這銅頭木杆的旱菸鍋,是當年她精挑細選送給他的定情物件。
快二十年了,石大牛是走到哪兒帶到哪兒,愛惜得跟性命一般,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。
如今就這麼被狠狠摔落,木杆裂開一道口子,銅煙鍋在石板上撞得哐當亂響。
蔡大鳳整個人都驚呆了,心口突突狂跳,心驚肉跳地望著面色鐵青的石大牛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:
“石大牛……你、你莫不是今日撞了邪、撞鬼了?!好好的,這是發的哪門子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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