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鳳這一生，一共為他生了四個孩子，三女一子。
鐵牛是家裡唯一的獨苗，也是他夫妻倆從小寄予全部厚望的孩子。
這兒子打小就膽子大得離譜，性子桀驁倔強，一身掰不折的硬骨頭。
年少時日日在村裡招貓逗狗、偷桃盜李，頑劣至極，卻唯獨重情重義、骨子裡正直硬氣。
當年鐵牛年紀尚小，就執意要定下大丫的親事，非要娶她為妻、護她周全。
那時候蔡大鳳百般不同意，覺得大丫命數坎坷、身世單薄，兼之災星的命格，唯恐石家受其牽連，便死活攔著不許。
唯獨是他，看中了鐵牛這份有情有義、敢作敢當的漢子心性。
是他軟磨硬泡、好說歹說，勸通了蔡大鳳，才應下了這門娃娃親。
那時他心裡篤定，孩子頑劣是年少天性，可骨子裡的善良和硬氣是難得的本色，將來必定能成才立家。
果不其然，從那之後的鐵牛徹底洗心革面，褪去了所有頑劣心性，踏踏實實跟著他走南闖北學木工。
風吹日曬、起早貪黑，再苦再累的活從不抱怨，手上磨滿厚繭、滿身傷痕也咬牙堅持，手藝日漸精湛，眼看就要徹底出師。
看著勤懇上進的兒子，石大牛心裡滿是欣慰，對這個唯一的兒子越發滿意、滿心驕傲。
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，紙終究包不住火。
從今年年初開始，鐵牛頻頻反常、行蹤詭異，這些細微的異樣，早就被常年在外見慣人情世故的石大牛看在眼裡。
他不是一無所知，只是一直揣著期許，心存僥倖。
他沒有確鑿的實證，更盼著兒子知錯能改、自覺收心，回頭是岸，所以一直隱忍不發、沒有當眾戳破，默默給鐵牛留著最後改過自新的餘地。
可今日村口撞見的那人，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盼。
那中年漢子是何許人，他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此人名為胡方，古月胡，方正的方，是過水街最大黑賭坊頭子身邊最得力的打手。
不止專管賭坊放債、催收爛賬，還混跡在最底層的暗黑窯坊，手段陰狠、無賴霸道，是當地人人忌憚的地痞惡徒。
石大牛常年在外做工，三教九流的人物見遍，這般陰邪暴戾之人、市井惡徒，他絕對不可能認錯。
石大牛牙關緊咬，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，字字像是從齒縫裡硬生生蹦出來：
“那是胡方！——他是來找你要賬的！”
話音砸下來，堂屋裡瞬間死一般的靜。
他往前又跨一步，胸膛劇烈起伏，一雙眼睛紅得嚇人，死死盯住跪在青石板上、額頭還淌著血的鐵牛，聲音裡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：
“你老實交代！到底欠了多少？是賭債，還是逛窯子欠下的風流債？！”
這兩句話如同兩聲驚雷。
蔡大鳳整個人像被當頭一棒砸懵了，方才一身護子的銳氣一下子僵在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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