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鳳聞言如遭五雷轟頂,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,臉上的心疼慌亂瞬間化作滔天怒意,濃眉狠狠倒豎,雙目瞪得滾圓,滿臉都是難以置信。
她根本不信這番話,半點都不肯信!
她死死盯著石大牛,聲音陡然拔高,又急又怒,帶著滿滿的斥責:“石大牛!你給我閉嘴!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!什麼賭債?什麼逛窯子的風流債?!”
她胸口劇烈起伏,氣得渾身發抖,句句都在替鐵牛辯駁、替兒子喊冤:
“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認錯人了!你是不是瘋了!怎麼能憑空捏造這些髒事,這般冤枉咱們家老實本分的孩兒!”
“你好好想一想!我家鐵牛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!
他日日兢兢業業、勤勤懇懇跟著你走南闖北做木工!
三伏天頂烈日、三九天挨寒風,手上滿是新舊傷疤,吃苦受累、任勞任怨,半點偷懶懈怠都沒有!
這般踏實吃苦的孩子,你憑什麼張嘴就往他身上潑髒水!”
越說她越激動,眼眶通紅,語氣裡滿是篤定與維護:
“他心裡乾乾淨淨!滿心滿眼就只有大丫那一個姑娘!
平日裡得空了,別的地方半步不去,只往對面山坡那丫頭的院子跑,老老實實惦記婚事、盼著娶妻安家!
這般專一踏實的孩子,怎麼可能跑去賭錢逛窯子,做那些下流荒唐事!”
在蔡大鳳心裡,鐵牛早已徹底改頭換面,是她引以為傲、踏踏實實上進的好兒子。
這些荒唐齷齪的勾當,壓根和自家孩兒沾不上半點邊。
她只當是石大牛識人不清、胡亂猜忌,硬生生冤枉了受了多年苦的兒子。
她怒氣衝衝瞪著石大牛,護在鐵牛身前,脊背挺得筆直,寸步不讓。
石大牛聽完蔡大鳳一通氣急敗壞的辯駁,臉上滔天的怒火忽然盡數斂了。
方才猙獰暴怒的神色瞬間褪去,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,卻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。
他一言不發,只雙眼沉沉、死死地盯著護在鐵牛身前的蔡大鳳,眼神深邃冰冷,沒有半分溫度。
蔡大鳳跟著他夫妻二十年,見過他發火、見過他急躁、見過他疼孩子、見過他忍讓,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肅穆沉冷、毫無波瀾的模樣。
這不是發怒,是徹底的心寒、失望到麻木。
這般極致的嚴肅,比打罵嘶吼更讓人恐懼。
蔡大鳳心頭猛地一悸,心底那股盛氣凌人的氣焰瞬間塌了大半,竟下意識身子微僵,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喉嚨微微發緊,一時竟不敢再開口爭辯。
石大牛緩緩移開看向妻子的目光,垂眸望向地上額頭帶血、始終垂首不敢抬頭的鐵牛,嗓音低沉厚重,帶著風雨欲來的死寂:
“你嘴硬,你娘也替你嘴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