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最後問你一次,你是要自己老老實實交代清楚?還是要等著胡方帶著賭坊的打手,浩浩蕩蕩找上門,砸門抄家、翻搶東西,鬧得全村人都來看笑話?”
他頓了頓,字字刺骨,重重補上一句:
“就像當年那些討債的惡人,上門砸溫家宅院、逼得溫家走投無路那樣!”
一句話落地,滿堂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鐵牛渾身猛地劇烈一顫,臉色瞬間慘白,再也撐不住半分僥倖。
之前靠著蔡大鳳護著才撐起來的那點底氣,碎得一乾二淨。
腦海裡瞬間轟然浮現出溫大山的模樣。
那人雙腿蜷曲著,像兩根枯瘦乾癟的竹竿無力拖在身下,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,面色灰敗如死灰,一雙腿早已被討債的人打殘,徹底廢了,一輩子再也站不直、撐不起家。
那副悽慘破敗、任人欺凌、家破人亡的模樣,深深刻在他心底。
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僥倖,之前靠著母親溺愛撐起來的底氣,徹底蕩然無存。
一想到那一幕落到自己家,想到青磚新蓋的院子、自己熬了好幾年一斧一刨打出來的成套婚用傢俱被人砸爛,想到大丫若是親眼看見這一切、親事徹底泡湯……他再也繃不住了。
他肩膀劇烈地抽動,埋著頭,聲音嘶啞破碎,幾乎是嗚咽著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“是……是我錯了……”
“是我去了黑賭坊……是我……簽下了欠條。”
蔡大鳳身子一震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僵在原地。
鐵牛死死攥著滿是厚繭、傷痕交錯的手,指節都捏得發白:“幹活太累,日子熬得苦……那天收工,被街上的人攛掇著進去想鬆快一下。一開始只是想著玩兩把……誰知道越陷越深。”
“我喝多了酒,腦子糊塗……簽下了一千兩的欠條。半年之內要還清。
要是還不上,利錢一滾,就要變成兩千兩。胡方今天來,就是先來踩點,警告我的。”
他頓了頓,牙齒不住地打顫,那句最難以啟齒的話,也終於被逼著吐了出來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……我還跟著他們去過下等窯子。就幾次,我以為……以為瞞得住。”
話音落下,堂屋裡靜得嚇人。
蔡大鳳像被人抽走了渾身的力氣,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。
方才她拼盡全力維護、一口咬定踏實上進的兒子,那些她引以為傲的“懂事和長進”,一下子裂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口子。
石大牛閉了閉眼,肩頭重重地往下一沉。
所有的猜測,全都落了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