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走，一邊留心留意前後的動靜，時不時抬眼掃一眼路口，提防著遠遠撞見溫大山他們。
二丫察覺到阿姐心情沉重，乖乖攥著她的手指，不敢出聲打擾，只是小步跟在一旁，偶爾怯生生抬頭看一眼大丫的側臉。
巷子裡行人不多，兩側是臨街的小店，有賣乾果的、扎竹器的，鋪子門口飄著淡淡的煙火氣。往日里大丫路過，還會停下來看上兩眼，今日卻半點興致也無，腳步緩緩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大丫暗自想著，索性在鎮上多耽擱一陣子，等日頭再往下沉些，估摸著溫大山和春花早已回到村裡，她再帶著二丫動身回去，免得半路相逢，又生出無謂的糾葛。
她低頭看了看身旁安靜的二丫，抬手輕輕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，低聲開口，打破一路的沉寂：“咱們先慢慢走走，晚些再回村。”
二丫輕輕點了點頭，把身子往大丫身邊靠得更近了些。
姐妹二人沿著僻靜街巷慢慢往前走，街邊不少攤子支了出來，各樣吃食香氣一陣陣飄過來。
有擔子上擺著糖炒炒米、裹著白芝麻的麥芽糖塊，竹屜裡蒸著軟軟的米發糕，還有炭火上滋滋烤著的烤芋艿，另外一處小攤，木盤裡盛著滷得油亮的鴨筋、鴨雜，滷香遠遠漫開。
大丫瞥見那盤鴨筋，腳步頓了頓，側頭看向二丫，柔聲問：“要不要嚐嚐滷鴨筋？滷得入味。”
二丫抬眼望了望油潤的鴨筋，又飛快低下頭，輕輕搖了搖腦袋，小手攥緊大丫的袖口，小聲推辭：“阿姐，我不要，咱們不買了。”
往前走不多遠，又看見賣糖糕的，金黃酥脆，甜香撲鼻。大丫又問她想不想吃，二丫依舊輕輕搖頭。
大丫瞧出妹妹心思，停下腳步看向她。
二丫抿著唇，低聲說道：“阿姐，咱們省著銀錢吧。方才你把福興樓的糕點給了春花姨，還拿出碎銀接濟她，今早咱們上門給乾爹乾孃送禮，也花出去不少。”
大丫淺淺笑了，抬手揉了揉二丫散亂的頭髮，低聲道：“傻妹妹，這些吃食才幾個錢，花不窮我們的。只要你想吃，阿姐便給你買；你想要什麼物件，阿姐都給你置。”
二丫輕輕搖了搖頭，仰起小臉，把聲音放得低低的，望著大丫說道：
“阿姐，我不要。我是想讓你為自己買些東西，不是為我。”
大丫輕輕搖了搖頭，溫聲說道：“阿姐什麼都不缺。我唯一的心願，就是掙許許多多銀子，讓咱們姐妹倆過上安穩好日子。你開心，阿姐便開心。”
二丫鼻頭一酸，眼眶蒙上一層水汽，輕聲開口：
“阿姐，你對所有人都好。雖然你從不多說，可你做事處處替旁人著想。
你待我更是沒得說，可唯獨對你自己，一點都不好。”
她說著，鼻頭又一酸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溼漉漉的眼珠望著大丫，聲音微微發顫：“阿姐，你難道就沒有想吃的東西？或是心裡想要的物件？
打從記事起，你永遠都只顧著身邊的人，事事都先想著別人，從來都不曾好好顧一顧你自己。”
大丫立在原地，安靜地垂眸看著泛紅眼眶的妹妹。
她本就不善言辭，心裡翻湧著又暖又酸的情緒，千言萬語堵在喉頭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她只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擦去二丫眼邊湧上來的淚水，掌心溫溫的。
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二丫的小手，用力攥了攥，像是在告訴妹妹，自己心裡都明白。
二丫望著她沉默的模樣，依舊不肯鬆口，小手拽著大丫的衣袖輕輕晃了晃：“阿姐，不能什麼都只想著旁人，你也得想著你自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