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尚且暖意融融的氣氛,轉瞬徹底僵凝。
二丫臉上的歡喜還沒散盡,哭紅的鼻頭依舊腫著,臉頰掛著淺淺淚痕,一雙眸子亮晶晶的,滿心都是能多一個哥哥的雀躍。
可這份純粹的歡喜,被一道清冷決絕的聲音,瞬間擊碎。
開口的是大丫。
她褪去了方才在街上失神失態的慌亂軟弱,眉眼沉冷肅穆,神色堅定疏離,沒有半分猶豫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不行,不能當你是大哥。”
二丫當即怔住,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,眼底盛滿茫然。
她不懂姐姐為何這般生硬冷漠,明明松哥這般溫和溫柔,真心想要護著她們。
可對上大丫不容置喙的嚴肅眼神,她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,只能怯生生立在原地,悄悄抬眼打量著一旁的齊景珩。
齊景珩眸光微沉,心頭猛地一滯,翻湧起滿腹難言的愧疚與窘迫,萬般情緒堵在胸口。
旁人皆以為是大丫性子冷、不知好歹,刻意疏遠善待她的人。
可齊景珩心知肚明,這所有的隔閡與疏離,根源皆在自己,還有祖父。
那時候。祖父心善,格外憐惜孤苦無依的大丫,事事照拂、處處護著她,讓孤苦的小姑娘在亂世裡有一絲依託。
可後來他年少體弱,來村裡投靠祖父之後,便接連染上重病,一場接一場的病痛纏身,好幾次險些熬不過去,性命垂危。
村裡本就常年謠傳大丫是帶晦的災星,誰跟她親近,誰就會招惹禍事、百病纏身。祖父看著他一次次在鬼門關徘徊,日日憂心忡忡、心力交瘁,終究是扛不住了。
為了徹底斬斷大丫心底的念想,斷了她和齊家所有的牽扯,護著他安穩活命、遠離是非,祖父硬是狠下心,在村裡散播謠言,對外謊稱他早已夭折離世。
靠著這個決絕的法子,徹底抹除了他在過水村的所有蹤跡,緊接著便帶著年幼的他連夜搬離故土,從此杳無音信。
這些陳年舊事,大丫從來不知真正的內情。
這麼多年來,她始終固執地以為,是自己命數不好、命格帶煞,是自己的晦氣克得他重病瀕死,才讓一直善待她的齊爺爺徹底寒心,最終決然捨棄了她、斷絕了所有往來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她把所有過錯都歸在自己身上,養成了自我封閉、刻意避嫌的性子。
不管是誰待她好,她第一反應都是遠遠躲開,拼命劃清界限,生怕自己這一身晦氣,再拖累、禍害到任何一個真心待她的人。
這件事,成了橫跨多年的隔閡。
可齊景珩心裡,所有的虧欠、所有的疏遠,都是齊家虧欠她。
這麼多年,他心底始終壓著一份沉甸甸的愧疚,日夜記掛,一直盼著重回過水村,找一個合適的時機,好好和大丫坦白一切,解開她多年的心結,彌補當年祖父的狠心決絕帶給她的委屈與傷害。
可世事弄人。
如今剛重逢,就撞上春花身陷命案、大禍臨頭的絕境。
這般人命關天的緊急關頭,根本不是敘舊談心、拆解過往恩怨心結的時機。
千言萬語,萬般愧疚,盡數只能壓在心底。
他看著大丫滿身防備、刻意疏離的模樣,心中苦澀翻湧,卻無從解釋、無從辯駁,只能無奈輕輕苦笑一聲,壓下所有私人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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