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散後,顧清漪在長廊盡頭攔住陸沉舟。
她把一枚玉簡交給他,裡面刻著外門大比參賽者名單。第一位便是趙元辰,煉氣四層;最後一位,是牧天司暗中挑出的“種子”——蕭無咎,煉氣六層。
玉簡裡的名字共有一百零八個,每個名字後都附著擅長功法、師承和近三月戰績,唯獨陸沉舟那一欄只有四個字:藥園雜役。
蕭無咎那一欄也很怪。前半段寫得極漂亮,十歲引氣,十二歲入外門,連勝二十七場;可神識探到最後,文字會出現一瞬重影,像有人在原來的修為上又蓋了一層墨。
陸沉舟將玉簡轉了個角度:“煉氣六層是假的?”
“我看不透。”顧清漪眉心微蹙,“這才麻煩。能瞞過玉簡檢驗的,不是他自己。”
“父親只給了你一次機會。”顧清漪道,“但寧如晦會讓你連擂臺都上不去。”
陸沉舟收下玉簡:“你呢?”
“禁足紫竹峰。”她笑得很淡,“我替你作證,已是越界。”
“後悔嗎?”
顧清漪擦過劍柄的拇指停住。長廊外有弟子匆匆經過,看見兩人便低下頭,腳步卻明顯慢了一點。宗主之女與雜役同謀的傳言,顯然已經傳開。
“後悔以前沒往藥園下面多看一眼。”她說,“至於今日,不後悔。”
陸沉舟沒有說謝。這個字太輕,放在她被禁足、名聲盡毀的代價面前,反而顯得敷衍。他只把玉簡握緊了一些。
話音未落,兩名內門執事落在廊前,恭敬卻不容拒絕地請她回峰。
左邊那名執事曾教過顧清漪三年劍。他始終不敢與她對視,只盯著地磚道:“小姐,宗主說,紫竹峰外三重禁制。您若再闖,守峰弟子依律可以出劍。”
“那便讓他們把劍磨利些。”顧清漪整了整袖口,語氣仍舊平靜。
執事臉色發苦,像吞了一整顆沒熟的靈梅。
顧清漪沒有反抗。臨走前,她回頭看了陸沉舟一眼。
“別死。”
陸沉舟點頭。
當夜,紫竹峰的禁制升起,如一隻倒扣的青玉碗。顧清漪站在峰頂,看著遠處的外門燈火,忽然將自己的本命劍訣刻進傳訊玉簡。
第一枚玉簡撞上禁制,當場碎成粉末。第二枚被守峰陣法截住,落進山澗。她試到第五次,才發現每逢子時換陣,東北角會有三息空隙。
本命劍訣不可輕傳,這是顧長青從小教她的規矩。她把神識落在空白玉簡上時,手指停了很久。若陸沉舟學會劍訣後作惡,她要擔責;若他死在擂臺上,她同樣會記得,是自己只敢給出半部劍法。
最後她沒有刻招式,只刻下劍訣最初的立意。招式會被人破,立意得由陸沉舟自己選。
玉簡飛出禁制,化作一點碧光,落進陸沉舟掌心。
上面只有八個字:**劍不為貴,劍為護人。**
陸沉舟望著那行字很久,將玉簡貼身收好。
他試著以礦鎬照劍訣運氣,第一下險些把自己的腳背砸腫。第二下又帶翻了屋邊水缸,孫二孃隔著半個院子罵他:“顧姑娘教你拆家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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