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前夜,寧如晦派來三名殺手。
最先醒的不是陸沉舟,是村口那條瘸腿黃狗。它只叫了半聲,聲音便戛然而止。陸沉舟從入定中睜眼,聞到風裡一絲極淡的甜香——藥園用來麻翻大型靈獸的醉骨粉。
他沒有高聲示警,而是抓起床邊石子,彈中祠堂樑上的銅鈴。鈴不響,只輕輕晃了三下。這是眾人定好的暗號:三名以上修士,東側來敵。
下一刻,窗紙同時被三道劍氣切開。
他們沒有穿宗門服飾,出手卻是執法堂的縛靈索。廢村祠堂被火符照得通紅,樑柱在爆炸中崩裂,熟睡的雜役驚叫著往外逃。
陸沉舟提鎬迎上。
第一名殺手身形瘦小,落地時右腳卻比左腳重。起居冊裡沒有他,陸沉舟只能在交手的第一息重新判斷:用劍快,步法穩,舊傷在左肋,習慣先割喉再補心口。
這些判斷若錯一個,他就沒有第二次機會。
煉氣二層的靈氣沿手臂奔湧,礦鎬劃出一道沉重弧線,與第一柄飛劍撞在一起。火星四散,他虎口崩裂,卻借反震將飛劍砸進地面。
第二名殺手從屋頂俯衝,劍尖直刺石小七。
石小七被殺氣釘在原地,眼睛睜得滾圓,手裡還抱著那摞起居冊。他不是不想躲,是兩條腿根本沒聽使喚。孫二孃撞開他時,自己也怕得臉色發青,可鐵鍋仍先一步舉了起來。
陸沉舟來不及回援,孫二孃已掄起鐵鍋擋下劍鋒。鐵鍋碎成兩半,她肩頭鮮血飛濺,卻死死護住小七。
“起陣!”秦石吼道。
“愣著等他給你添香油呢?”孫二孃疼得五官都擠到一起,還不忘罵人。
石小七這才回神,抱著她滾進倒塌的香案後。劍鋒追來,他慌亂間把起居冊一股腦塞進火盆,火焰猛地竄高,菸灰撲了殺手滿臉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燒情報!”他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活下來再抄!”陸沉舟在另一頭吼。
黑鐵砂從四面八方揚起,像一場黑色暴雨。殺手的飛劍被砂粒牽住,劍勢頓緩;陸沉舟踏著翻倒的供桌躍起,礦鎬自上而下砸碎第三人的護體靈罩。
最後一名殺手要自爆丹田。
他的腹部先鼓起一團紅光,皮膚下靈氣亂竄。祠堂裡還有二十多個來不及撤走的老人,若讓他炸開,磚牆都擋不住。
陸沉舟原本可以一鎬砸碎他的頭,卻在看見他眉心黑釘時改了方向。這個決定慢了半息,代價是殺手一掌拍中他胸口。他撞斷供桌,喉頭一甜,幾乎把隔夜藥湯全吐出來。
“你最好真有用。”陸沉舟撐地爬起,對著那枚黑釘低聲罵了一句。
眾生碑在這一刻亮起。陸沉舟沒有借願殺人,只將凡火按在對方眉心的鎖天釘上。
金火一閃,鎖天釘碎裂。
黑釘裡逸出的不是靈氣,而是一縷細若髮絲的神識。它想鑽入梁縫逃走,眾生碑卻在陸沉舟識海里一震,將那縷神識照得無所遁形。神識盡頭,隱約連著問道坪方向。
寧如晦派殺手滅口是假,試探凡火能不能破釘才是真。
殺手癱倒在地,眼中短暫恢復清明。他看著陸沉舟,喉嚨裡擠出一句:“蕭無咎……不是煉氣六層。”
說完,黑火仍從他心口湧出,將他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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