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河被鎖在天秤左盤。
他的殘魂比無歸城黑燈中更淡，像一陣隨時會散的霧。鎖鏈從他心口穿出，另一端連著萬燈臺中央的石柱；只要牧首輕輕一壓，殘魂便會被天河徹底磨空。
“沉舟。”陸長河看見兒子，先是驚，隨即急道，“別過來！”
牧首微笑：“父子相見，總該給一點時間。”
陸沉舟握緊那盞普通油燈，沒有貿然上臺。天河四周懸著九塊碎臺，每一塊上都釘著不同的陣眼；顧清漪站在他身側，目光一掃，便看出這些陣眼將萬燈臺、天秤與虛寂裂縫鎖成一體。
救陸長河，會牽動天秤。
天秤一動，裂縫便開。
牧首知道他們看懂了，便緩緩道：“你父親當年也站在這裡。他想用萬名冊覆蓋天律，卻只找來三百二十七個回應。縫沒補上，自己先被名海吞了。”
“我把他留到今日，是想讓你看看。”
“一個人心裡裝得下天下，往往先裝不下自己的父親。”
顧清漪手指扣緊斷劍。
陸沉舟卻沒有看牧首，只對父親說：“爹，黑燈裡那些人，歸名之後能回來嗎？”
陸長河愣了愣，隨即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能。萬燈臺若開，所有被抹去的名字都有歸處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牧首嗤笑：“他在騙你。萬燈臺開，虛寂會吞掉承臺者。你父親已經死過一次，難道你還要再讓他替你死？”
陸沉舟終於抬頭。
“我來，不是讓他替我死。”
“我是來讓他下臺。”
他將普通油燈放在腳邊，取出阿七給他的那張寫著名字的紙。紙上有藥童、雜役、礦奴、船孃、孩子的字，歪歪扭扭，有些甚至只是指印。
陸沉舟把紙貼在第一塊碎臺上。
碎臺的陣眼微微一顫。
牧首臉色一沉，白骨巨翼掃來。顧清漪迎上去，斷劍碎片化成最後十幾道劍光，釘住翼骨關節。她沒有硬擋，而是以劍光引動倒懸天河的水勢，將巨翼推偏半寸。
半寸，陸沉舟已踏上第二塊碎臺。
每走一步，天秤上的鎖鏈便收緊一分。陸長河痛得幾乎說不出話，仍咬牙喊道：“陣眼……別毀！毀了裂縫會開！”
“不毀。”陸沉舟道。
他在第二塊碎臺上點亮油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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