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首離開天河時，荒原的白雨停了。
這本該是好事，可萬民書院裡沒有人鬆氣。真龍一旦被強行拔釘，青雲山脈的地脈會先亂，隨後是靈脈倒灌、山河崩裂、妖獸失控。牧首不需要再逐城攻打，他只要把整片土地變成廢墟。
“他會拔連天釘。”聞衡道。
“他能拔？”顧清漪已經醒來，聲音仍帶倦意。
“不能完全拔。”聞衡望向青雲方向，“但他能讓釘鬆開，讓真龍疼到發狂。到時牧天司便可說：看，凡道一動，天下便亂。”
陸沉舟坐起身，肩上的傷牽得他臉色發白。
“回青雲山。”
顧清漪沒有勸他休息，只問：“誰跟你去？”
“你、我、聞先生。”
聞衡搖頭：“我留書院。萬名冊初立，不能無人看守。”
陸沉舟點頭。他終於不再把“自己去”當成唯一答案，也不再把所有人都綁上同一條路。書院需要聞衡，荒原需要秦放，無歸城需要陳懷山；每一處都有該留下的人。
臨走前，他將眾生碑放在萬名冊旁。
顧清漪皺眉：“你不帶碑？”
“帶著它，所有線還會往我身上匯。”陸沉舟道，“現在名冊能自己傳下去。碑留在這裡，才是真正留路。”
眾生碑微微震動，像是在回應。
陸沉舟只帶走灰白龍鱗、父親的木牌，以及那半截已經不能用的礦鎬。
他們沒有走原路，而是借萬名冊副頁串起的商道、渡口與地道一路西行。曾經各自為生的村鎮，如今會在路口留下一碗水、一盞燈、一張標著安全道路的紙。
這些東西不起眼，卻比御劍更快地把訊息送到前方。
第二日傍晚，青雲山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曾經雲海繚繞的三十六峰，此刻被黑白兩色的雷雲纏住。山門外堆滿逃下山的弟子與凡人，青雲宗護山大陣半開半裂，劍光不斷從峰間墜落。
一名青雲外門弟子認出顧清漪，跌跌撞撞跑來。
“顧師姐！宗主讓我們守住山門，可內門長老都在搶靈脈洞府。寧如晦……寧如晦帶牧天司的人進了地宮！”
陸沉舟一怔：“寧如晦還活著？”
“他被綁在無歸城時，牧首分了一縷白火給他。他說只要替牧首開地宮，就能重回築基。”
顧清漪握緊斷劍。
她望向山頂宗主殿，那裡有父親的氣息，卻被數道陌生而強大的釘影圍困。
“我去找我父親。”
“我去地宮。”陸沉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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