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天古釘的轟鳴傳遍七處人間。
青石鎮舊井的水面裂出一圈圈細紋,無歸城燈樓地底的石磚發顫,黑鐵礦舊河道湧出黑色泥沙。天縫雖已收攏大半,古釘仍像一根紮在天地骨頭裡的刺。
陸沉舟回到青雲地宮時,真龍已經醒了。
它沒有掙斷鎖鏈,只將金瞳睜開一線。額前古釘仍露出近半,黑金血沿鱗片流下;地宮上方,青雲三十六峰只剩殘峰懸在雲海,像一座被拆開的舊牢籠。
顧長青坐在殘石旁,修為跌落後鬢髮全白。他看見陸沉舟,先開口道:“釘不能留。”
陸沉舟看向他。
“留著,凡人的靈渠永遠只是裂縫裡的細水。”顧長青道,“拔了,天縫未必還能撐住。你若問我,我仍會選先穩天。”
顧清漪站在父親身後,沒有替他說話。
她已經學會,立場不是替人遮羞的理由。
陸沉舟也沒有立刻反駁。他走到真龍面前,掌心貼上滾燙龍鱗。
“你想拔嗎?”
真龍的意念傳來,不再是痛苦的嘶鳴,而是一段極緩的河流。
河上有舊壩,有新渠,有仍被淹沒的村莊,也有剛剛發芽的田。它不想永遠被釘住,也不願一次洪水沖走所有人。
它的答案很清楚。
**慢慢來。**
陸沉舟收回手。
“那便不開最後一釘。”
顧長青皺眉:“你要讓它繼續壓著所有人?”
“不是壓。”陸沉舟走到地宮主池中央,指向第一條靈渠分出的七道支流,“我們已經有渠了。以後再多開一條、再穩一條。哪處能承,哪處便承;哪處危險,便先停。”
“沒有一次性解放,也沒有誰永遠壟斷。”
聞衡的傳訊從總索引傳來:七處節點都在報新的情況。青石鎮舊井可再開半道細流;無歸城燈樓願設歸名學堂;黑鐵礦要求先完成礦奴輪班與排水後再承新流;東荒水渠想先試一段不傷田的導流。
他們沒有在等天上賜下完整方案。
他們已開始討論自己能承什麼、該先做什麼。
顧長青沉默很久,最終抬起手。
他將殘存的宗主玉扳指放進主池。
“青雲舊陣,交出來。”
“所有傳送、靈田、藏經閣和礦道圖,都交給地方冊核對。以後青雲不再替誰守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