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索引上的紅字越來越多。
七處主渠若再開下去，青石鎮的舊井會塌，無歸城燈樓會重燃白火，黑鐵礦的舊河道會被靈壓沖斷，鎮妖關的北牆也撐不住下一次妖潮。
陸沉舟看著這些字，沒有說“再撐一撐”。
“閉渠。”
顧清漪一怔：“裂口還沒合。”
“先讓人活。”陸沉舟道。
他在索引上寫下：**主渠依序閉合，先報後退，不得硬撐。**
青石鎮最先閉渠。蘇晚吹滅井邊一盞燈，地脈細流緩緩退回，井壁雖然裂開，卻沒有完全坍塌；無歸城隨後閉渠，陳懷山讓藥童把餘下燈膏封存；黑鐵礦最後一批黑鐵釘送出後，秦石合上舊河道閘門，讓所有礦奴停工休息。
每閉一處，堤壩便暗一分。
虛寂裂口又開始緩慢張開。
無面巨臉望著退去的光，並沒有撲上來。它似乎也在等，等陸沉舟像舊天庭那樣，重新找一個人、一座城、一枚釘來填。
陸沉舟沒有。
他翻開已經拆散的萬名冊總索引，寫下一個新的標題。
**無主之事簿。**
聞衡看著這四個字，若有所思。
“不是誰的賬，也不是誰的罪。”陸沉舟道，“是暫時還沒有人接的事。”
他將虛寂中那些斷路、失蹤者、沒送到的信、未修的橋、沒分開的水，一件件寫進事簿。每一條不再被推到天外，也不再被要求立刻解決；它們只被明確地承認：這裡有一件事，還無人接手。
地方冊與總索引之間，多出一道新的路。
誰有餘力，誰願意接，便在事簿後留下名字與時間；誰暫時做不到，也可寫下緣由。無人因此被定罪，也無人可以假裝事情不存在。
青石鎮木匠寫：**鎮西橋，秋後修。**
無歸城阿禾寫：**歸燈失蹤名單，先查十人。**
黑鐵礦年輕礦奴寫：**領回秦烈礦鎬，明日。**
南渡口船孃寫：**舊信送對岸，下一潮。**
東荒姜禾寫：**分水溝，等收成後議。**
這些承諾很小，甚至拖得很久。
可每一條寫下，虛寂中便有一段灰霧安靜下來。它不再只能吞噬未盡之事，因為那些事終於有了被看見、被等待、被安排的歸處。
名字堤壩深處，一塊從未出現過的石臺緩緩升起。
石臺上沒有釘、沒有秤、沒有誰的名字高於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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