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索引上的“缺人”二字跳動著，像一聲不帶哭腔的求救。
萬燈臺上，陸沉舟睜開眼時，第一眼看見的是顧清漪沾著血的手。她沒有說“你終於醒了”，只把索引遞到他面前。
七處節點都在缺人。
青石鎮地道被灰潮堵住，缺能清障的人；無歸城藥坊缺照看病人與送藥的人；黑鐵礦缺修排水溝的人；鎮妖關缺守撤離線的人；南渡口缺會水的船工；東荒缺能開新渠的手；萬民書院缺抄冊、傳信和修陣的人。
陸沉舟看了很久。
從前他會立刻想辦法補滿每一個缺口。
可現在他知道，空缺不是失敗。人會受傷，會累，會有自己必須守的地方。真正危險的是誰都不敢說“我去不了”，最後讓最能扛的人一個人倒下。
他提筆，在索引上寫下兩句。
**能來者報路，不能來者報由。**
**不以去留定高低。**
各地很快有了回應。
青石鎮孫二孃不能離開藥坊，她報“留”；石小七帶兩名藥童去清地道，報“可去半日”。無歸城陳懷山必須守藥鍋，報“留”；阿禾和趙春芽能帶木牌傳信，報“可去一段”。
黑鐵礦的年輕礦奴剛輪完班，按理該休息。他看著石板，猶豫許久，最終寫“我不去，明早接爐”；另一名剛養好傷的老礦奴寫“我去修排水，最多兩個時辰”。
鎮妖關秦放傷勢未愈，仍報“守北牆”；他身邊一名原本只會管賬的弟子寫“我去南渡口學划船”。東荒姜禾不能離開水渠，卻讓村裡兩個會鑿石的老人帶著木楔去書院。
沒有人被逼著成為英雄。
可當所有人都能誠實說出自己能做與不能做的事，索引上的空缺反而一點點被填上。
傳送殘陣與舊商道同時動起來。
背藥的去藥坊，識水的去渡口，會修陣的去書院，能挖土的去地道。有人只走半日便返回，有人留下看顧孩子，有人什麼都不會，便在路口給趕路者燒一碗熱水。
七處灰潮仍在推進。
可人開始反向流動。
這不是大軍集結。
是一張終於會根據缺口自己補線的網。
陸沉舟站起身，心口仍有一塊黑洞。虛寂沒有被他趕走，只是被那盞門檻燈照出了一條細縫；他每一次呼吸，仍能感到灰意在骨縫裡磨。
顧清漪扶住他：“你不能再進裂口。”
“我不進。”
“那你要做什麼？”
陸沉舟望向名字堤壩。
七處灰潮分擔了暗星，可堤壩中央仍有最深的缺口。那裡不是缺梁、缺釘、缺人手；它缺的是讓七處真正合成一條河的“主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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