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北境第一城的路上，雪越下越細。
細得像灰。
靈梭貼著雪原疾掠，顧清漪立在船首，始終沒有說話。韓鐸坐在艙內，抱著從北倉帶出的幾卷殘賬，一頁頁翻找雪寂洩露的舊例。
瘸腿老人沒有留在北倉。
他堅持跟來。
“我認得那座城。”他說，“叫雁回城。老伴就是在那兒走丟的。”
陸沉舟沒有勸。
他只給老人添了一件厚皮襖，又把靈梭的暖陣調低了一格。
寒州的燃料緊。
每一分暖意，都得算清給誰。
但沒人再提“老人走得慢”。
半日後，雁回城出現在雪幕盡頭。
城牆還在。
雪狼旗還在。
城門甚至是敞開的。
可整座城安靜得不對勁。
街上有人走，卻走得沒有方向；店鋪的門開著，鍋灶也熱著，老闆卻坐在門檻上發呆，任由湯水溢位來；一個孩子站在雪裡，手裡提著半隻鞋，盯著來往的大人，小聲問每一個人：
“你知道我該回哪裡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不是不願。
是他們真的不知道。
“先別進城。”韓鐸臉色難看，“雪寂已經落地了。它會順著人對人、路對路的習慣，把‘為什麼’一點點吃掉。”
陸沉舟看著城門。
守門兵卒仍端著槍。
可他們既不盤查，也不放行。
其中一人忽然把長槍丟在地上，坐到牆根，喃喃道：“我拿著它做什麼？”
下一刻，城外幾匹無人拴好的雪馬受驚衝過。
馬蹄踩向城門口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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