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浪裡，試藥少年一直看著陸沉舟。
他的臉還是死前的樣子。
瘦得顴骨突出，嘴唇被藥毒燒成暗紫，手腕上留著一圈掙脫藥繩時磨出的血痕。
他沒有怨恨。
越是不怨，越讓人難答。
“你替凡人問長生——”
“是因為相信凡人。”
“還是因為，你只想贏過仙門？”
陸家渡停在浪牆前。
第三潮不像前兩潮那樣撞船。
它只是安靜地等。
可船底每一塊木板都在往外滲水。篾網沒有破，釘子也沒有松，灰水卻像從木頭裡面長出來。
這個問題若答不清，船會從自己的舊木裡爛掉。
韓鐸放下水瓢。
“這問題有毛病。”
少年看向他。
“哪裡有毛病？”
“為什麼只能選一個？”韓鐸道，“人餓了去飯堂，既是相信廚子，也是想吃飯。難道還得餓著肚子證明心純？”
船底漏水稍微慢了一點。
少年卻沒有讓開。
“我要聽他自己說。”
陸沉舟聽不見對話。
韓鐸便把問題完整寫下來，連自己剛才那句飯堂也寫了。字依舊不太好看，“廚”字擠得像被門夾過。
陸沉舟看完，先望向少年。
這是他最早記錄的一個願。
也是最早沒能完成的一個。
那時他剛得到眾生碑，連碑能做什麼都不清楚。少年求的不是長生，不是復仇，只是想活著回村，看一眼剛長出麥苗的地。
陸沉舟答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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