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季臨川說完“從最小的孩子開始”，護籍司七排總籍櫃同時吐出一張白紙。
第一張紙上只有一個剛出生三日的女嬰。
姓名、父母、接生人，全都被金光壓住。真正的護籍司主官印懸在紙面上方，只要落下，女嬰原名便會被送進碑陰庫，另一個預先寫好的備用名將順著血脈頂進她身體。
公鏡另一端立刻傳來嬰兒尖哭。
年輕母親抱著襁褓跪在街邊，慌得連話都說不全：“她、她叫……”
“別唸全名！”季臨川搶先喝止，“念出生那天發生過的事！”
母親愣住。
沉舟躺在板車上，半邊身體沒有知覺，連坐直都要許姓宮奴扶著。他看見白紙邊緣正長出熟悉的接引紋——和青石村拒收替身時一樣，只要有人在法器面前主動叫出完整名字，備用者便能借那聲呼喚落地。
“聽他的。”沉舟道，“別給紙喂名字。說你親眼見過什麼。”
年輕母親抱緊孩子，努力回想：“她出生時下大雨，接生婆踢翻了銅盆。她不哭，直到她爹把門檻踩斷，才忽然哭了一聲。”
人群中一個跛腳男人立刻舉手：“門檻是我修的，還賠了兩枚銅錢！”
接生婆也擠到公鏡前：“銅盆邊有一個月牙缺口，我收在家裡，沒賣。”
三件具體的事同時落上白紙。
主官印往下壓了半寸，竟再也蓋不動。
女嬰名字仍被金光遮著，人卻沒有被替換。
假季臨川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“一個攔住了，下一百個呢？”
七排總籍櫃轟然震響，上千張白紙從櫃縫中飛出，像一群飢餓的白鳥盤旋在皇都上空。哭聲、驚叫聲從不同街巷接連傳來。
沉舟當前的任務因此分成兩層：一個時辰內保住七排出生總籍與全城原身，不能拿已經奪回的兩塊碑背交換；同時還要救出被押在第三長生臺下的季氏族人，奪走假季臨川用來改名的主官印。
阻礙是，護籍司已經從內部封死。
七座籍櫃圍成一口圓井，任何強攻都會觸發焚籍陣。真正的季臨川沒有身份牌，不能走官門；沉舟連站都站不住，兩塊碑背也尚未完整，若強行催動，只會先從他剩餘記憶裡補足缺口。
“把碑背給他。”跪在鏡中的季氏族長忽然開口。
那是個鬢髮斑白的老人，雙肩被紙鎖穿透，仍竭力維持一族之長的威嚴。他看向真正的季臨川：“先救族人。出生總籍以後還能改回來，季氏若亡，你也再無歸處。”
季臨川握緊拳頭。
他出身季氏旁支，十一年裡替太玄守庫、送信、封陣，族譜上的名字始終擠在最後一行。假主官頂著他的臉登上皇榜時，季氏沒有先問真假，只問那個“季臨川”能給家族帶來什麼。
如今真正輪到全族被押，他們終於想起他也是季家人。
“我會救你們。”季臨川說。
族長眼中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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