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玄功德庫裡，十萬餘顆金珠正在倒著下雨。
珠子從九層石臺、傷員鋪下的衣毯和各營分存匣中一顆顆升起，撞向穹頂那道第五長生光柱。每撞進去一顆，珠底原主姓名便暗一分，太玄第一祖身上的祖袍則亮一分。
第七十三營最先被拖動。
不是人飛起來。
是他們剛找回的勞作記錄與記憶被功德珠牽著，從身體裡往外拔。一個修橋老人抱住石柱，指縫卻開始忘記繩結怎麼打；藥田婦人捂著頭，突然叫不出自己種了二十年的三味草藥；剛醒不久的餘小燈手中無靈燈也逐漸黯淡，像有人要把她守燈的那幾夜重新記到太玄宗名下。
羅聞鼎跪在珠山下，臉上卻沒有半點階下囚的狼狽。
九枚舊功德印重新懸在他背後。他衝公鏡中的沉舟抬起下巴：“當初沒有宗門給他們礦脈、藥田、橋料，他們哪來的功可立？弟子為宗門做事，所得自然先歸宗門。”
“七成入庫，是供養師長。”
“三成入爐，是維持秩序。”
“他們能活到今日，已經是宗門的恩。”
功德庫中，一些剛恢復原名的太玄弟子神色動搖。
他們從小聽的就是這套話。功法是宗門給的，住處是宗門給的，連下山用的路都刻著太玄界碑。若沒有宗門，他們或許根本碰不到靈氣。於是羅聞鼎拿七成，似乎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太玄第一祖坐在第五臺上，聲音從每顆珠子裡傳出：“沉舟，你若承認功歸太玄，本座取回碑背後，可以留三成給原主。”
“不承認，所有功德一併歸庫。”
皇都這邊，四塊碑背在封證匣中劇烈發熱。
沉舟靠在護籍司外的板車上，右半邊身體仍舊麻木，胸前殘片也因連續崩裂而疼得像有刀在骨縫裡轉。他與七十三營之間只剩三成母子匣連線，聲音傳過去時斷時續。
當前任務不是把所有功德死死攥在自己一方。
他必須先切斷第五臺的強制回收，保住七十三營每個人對自身功德的處置權；隨後還要讓太玄第一祖自願離臺，拿到第五塊碑背。可他也不能反過來替營員決定“任何人都不許把功德給宗門”——有人或許願意用一顆珠換藥、換糧、換家人活命，那同樣是原主自己的選擇。
阻礙在於，功德珠已經脫離大半分存匣。
羅聞鼎掌握九層升降索，第一祖則佔據珠頂。沉舟遠在皇都，蘇晚、餘小燈、週二嶺等人留守功德庫，卻都帶傷。若直接斬斷光柱，十萬顆功德珠會從穹頂墜落，庫內幾千人至少死一半。
沉舟沒有立刻反駁“宗門給過資源”。
他讓韓鐸把當初繳獲的火營入庫簿重新投上公鏡。
【火營勞作所得，七成入太玄功德庫，三成供焚名爐。】
一行舊字映滿九層石臺。
沉舟問羅聞鼎：“七成供養師長，三成維持秩序。那幹活的人拿幾成？”
羅聞鼎道：“宗門會另發月俸。”
“月俸從哪裡來？”
“自然是宗門庫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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