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路可以有人修、有人巡、有人在危急時關閉;卻未必非要有一個能把所有人都鎖在門外、也能把所有東西都放進來的主人。
雲河縣分站最先把自己的權責板舉到鏡前:“本站守東南七里門縫,只驗本地出入,不接總開令。”
北嶺站緊隨其後:“本節點由三村輪值,修縫賬目每月公示,無權轉賣鄰站。”
南漕站的老婦人舉起一串磨得發亮的木牌:“急閉須三處相鄰節點同證;重開先驗傷亡,不認一人獨令。”
一處、十處、百處。
越來越多分站把各自本來就在做的事報了出來。沒有誰宣稱擁有整扇門,也沒有誰因為拒絕總門主便拋下自己的那一段。黑石想從這些回答中抓出一個最高名字,卻只抓到修縫人、記賬人、夜巡人、驗傷人和無數輪換的普通姓名。
它拼出的那句完整問題終於浮上水面。
然而問題下面,本該承接答案的“門主欄”始終空白。
黑邊急促抽動,轉而把“凡人提問者”五個字烙向沉舟胸前。那不是賜名,更不是認可,而是一根要把他釘進舊職的黑釘。只要釘成,他今後每一次替人發問,都可能被算作替門選主。
眾生碑碎片驟然發燙。
沉舟眼前發黑,殘存的左肩影子幾乎徹底散掉。他不能抬手,只能咬住衣襟裡的一段證繩,借趙石頭托起木牌的力氣,把自己早已寫好的最後一句送到鏡前:
【凡人皆有提問權;世間不設永久提問者。】
黑釘停在他胸前半寸。
石小滿抱著自己的名字牌,從人群后面擠出來。她臉色蒼白,聲音也在抖,卻還是對著公鏡道:“他替我問過,不代表以後只能由他問。我的事,我也能問。”
先前險些說出半句話的挑夫撓了撓頭:“我不識契,但誰要拿我一句問話去封官,我先問他給不給工錢。”
有人失笑,笑著笑著又紅了眼。
更多聲音從分站傳來:“我能問。”“我也能問。”“問話不是官位。”“替人開口不是賣身契。”
這些話沒有整齊口號,也沒有同一個腔調。有人結巴,有人夾著鄉音,還有孩子問到一半被母親抱走。偏偏正是這份不整齊,讓黑邊無法再把提問權擰成一根只屬於某個人的繩索。
咔嚓!
焦紙上的“繼任”二字從中裂開。
第一守門人契文中那條暗藏多年的遞補條款,被舊契原文、渡厄古道先例以及八百一十二處分站的公開拒絕同時夾住。七項持權者的共籤靈光尚未恢復,眾人不能在六個時辰內重寫整套門權,卻可以拒絕一份從未得到授權的繼任。各站沒有新增權力,只把那隻藏在舊條款裡的手擋在門外。
黑石間的“門主欄”轟然塌陷。
九枚封存祖印同時暗了一層。晏歸衡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,後背重重撞上西牆。他不僅沒能借問題拿回祖權,連九祖自稱守門之主的最後一層遮羞布也被當眾撕掉。公鏡邊緣隨即添上一項永久案注:九引者只有借門記錄,無造門證、無總開權、無繼任優先。
那些被九祖壓著交過壽、獻過影的人看見案注,一個瘸腿老雜役忽然用力啐了一口。
“原來你們也只是借客。”
這一口沒啐到晏歸衡臉上,卻比真打在臉上更疼。他閉上眼,不敢再看公鏡中自己的模樣。
階段結果隨之落定:潛伏未知物試圖借“凡人提問者”開啟單一門主繼任槽的路徑被截斷;沉舟沒有繼任,也沒有替任何人選主。八百一十二處分站在原有三十日緩衝期內繼續各守節點,臨時沿用“本地自管、相鄰共閉、驗傷再開、賬目公示、不得轉賣總權”五項舊路規則。凡人的提問權被確認為人人可用的權利,不再是一份能夠遞補、繼承或強加給某個人的終身職位。
實際收穫也被逐項封存:一份完整的繼任暗條、一段未知物誘導問主的影紋、九祖無門權的原契證據,以及八百一十二處分站第一次公開報出的權責簿。往後再有人以帝名、祖名或提問者之名索取總門權,必須先拿出造門證與眾站授權;拿不出,連答案欄都不會為他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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