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最後一點遲疑也消失。兩人架住證鏈救回老內侍，另三人用長矛壓住亂舞龍紋，卻沒有向空座行禮。
周玄佐沒有借這個機會重新發號施令，只向六冊持有人分別問了一句：“各自職責，是否需要它？”
這不是共籤，也不是重建皇權。
每個人只回答自己負責的那一冊。
“糧冊不需要。”
“城門冊不需要。”
“刑冊只認現行審理，不認空椅口諭。”
六份答覆各自落檔，沒有合成一枚新的帝印，也沒有消耗已經枯竭的共籤靈光。空座卻因找不到任何職責承認，六條龍紋一根根失去金色。
椅背假臉開始融化。
聞九闕猛地掙扎起來：“不能讓它散！空座若毀，大周下一任繼承秩序就徹底斷了！”
“斷的就是替活人提前造皇帝的秩序。”那名小書吏冷聲道。
太極殿老內侍已經爬到椅後。他忍著腳踝灼傷，掀開垂在地面的金帛，露出椅底一隻黑色接息盤。盤邊刻著一百七十二道細槽，中央則是一具尚未長成的人形凹模。
凹模額頭寫著兩個字：
【第八。】
它不是在維持空位。
是在用每批一百七十二名活人的餘息，澆出一個沒有父母、沒有姓名、只會服從龍椅舊令的“第八帝”。
宮奴把此前捕獲的黑馬第二影照影調到旁邊。那道曾複製周氏臉、聲音與帝號的影子，額骨寬度、下頜缺口和接息盤中的人形凹模完全一致。黑馬影不是突然出現的刺客，而是空座尚未成形時放出去的一次試身。
證據終於接上了。
聞九闕過去聲稱黑馬影與九祖無關，如今空座底盤使用第六祖無主燈餘息，凹模又與試身完全吻合。第一祖負責保留皇位遞補，第六祖負責偷取活息，黑馬影則負責測試複製後的帝命能否騙過六權。
“可惜。”趙石頭望著聞九闕，“臉學會了，六冊沒一個認它。”
八百一十二門站喝彩再起。
這一次打臉不只讓九祖難堪。空座試身最倚仗的，就是百姓見到皇帝面孔便會下意識服從；如今真正的周氏當眾否認，六權各自拒絕，連太極殿禁軍都按兵冊而非臉面行事。它花一百七十二條活人餘息長出的威風，連一張糧冊都調不動。
北嶺餘息迴流完成最後一筆。
接息盤中黑光猛地倒卷。人形凹模還沒睜眼，便從胸口開始塌陷。它伸出半隻手，想抓住老內侍，老內侍卻抄起用了三十七年的舊拂塵，將封證黑砂整把掃進盤中。
“吃了這麼多年，”老人一邊掃一邊罵，“今天也嚐嚐灰。”
黑砂填滿一百七十二道細槽。
空座再也吸不到一口餘息。
六條龍紋徹底熄滅，椅背假臉像融化的蠟一樣淌回金漆。三道封證鏈仍在，皇位也仍舊合法空置；兵糧刑戶城祀六冊沒有一冊停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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