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，八百一十二處門站一塊塊門牌翻正。沒有人高喊，卻比喝彩更有力量。每一碗清水都把九祖所謂“萬年兇物”照成了他們親手埋掉的證據。
聞九闕臉上的驚懼變成鐵青。
他剛才喊著“犧牲一個保天下”，如今所有人看見，井下根本沒有要吞噬天下的怪物。真正讓九祖急著沉井的，是整面眾生碑上那些他們從未回答的問題。
“即便是碑，也不能證明井中人無害。”裴照川還想掙扎，“第一任提問者看守萬年，早可能被碑中雜念侵蝕。他若離井，問題失去壓制，照樣會亂。”
這次，不等別人反駁，井下麻繩先動了。
守在漏斗旁的灶房老婦立刻收繩。軟木片被拉回地面，背面新增了一行血色指甲印：
【我不是看守。】
第二行：
【我是活鎖。】
第三行只剩兩個字：
【九祖……】
井下的人已經虛弱到寫不完。
老書吏卻從萬年供給賬裡找到了對應。那一息碎壽並非單純續命，每次送入無聲井，九枚祖印都會同時記錄一筆【活鎖在位】。第一任提問者只要還活著，整面眾生碑就會被判定為“由凡人自願看守”；他一旦死去，沉水機關便會把屍身與碑面一同封進更深地層。
九祖不是怕他被問題侵蝕。
他們需要一個永遠死不了的凡人，替自己證明“凡人自願把問題關起來”。
“又是自願？”灶房老婦舉起軟木，氣得手都在抖，“他被鎖在井裡，連名字都不讓寫，還能自願一萬年？”
聞九闕沒有回答。
因為供給賬上每一筆【活鎖在位】，都由九祖輪值共認。剛才還說不知道井在哪裡的九個人，如今連井中人每九日是否還有一口氣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沉舟用下巴輕碰木牌。
先問名字。
不能再讓“第一任提問者”成為另一個方便使用的無名職務。
老婦換上一片新的軟木，沒有讓任何人代寫，只在正面刻下三個空格，又把碗緩緩放回井中。
這一次等得更久。
麻繩重新拉起時，軟木上多了三個極淺的字：
【喬守田。】
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。
沒有“仙”、沒有“祖”、也沒有“問碑聖人”。像一個會在村口修籬笆、下雨前搶收麥子的尋常人。
八百一十二處門站沒有替他加任何尊號，只把這三個字逐站抄進在世保護名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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