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在！”
第二個名字恢復。
喊到第十二人時，黑籍板上的細線開始繃斷。喊到第五十人，門內也有人接力，以咳嗽、刮石和跺腳證明身邊同伴仍有呼吸。許多人已經說不出自己的名字，可一起下井的人知道他睡哪張鋪、愛把乾糧藏在哪隻鞋裡、家中有幾個孩子。
這些瑣碎細節不能替任何人作重大選擇，卻足以證明他們不是可以提前結算的空白。
總賬的數字停在一百八十九。
不再增加。
韓松嶺臉色終於變了：“同伴辨認可能串供！工冊也可能臨時補寫。死籍一旦形成，必須由祖印複核，地方無權擅改！”
北嶺礦婦抬起沾滿黑塵的臉：“人在門後喘氣，還要你坐在仙山上覆核他死沒死？”
她把公鏡貼近石門。
一百多道粗重、虛弱卻真實存在的呼吸聲傳遍西廂。
沉舟聽不見。
九祖聽得見。
韓松嶺也聽得見。
他方才一口咬定這些人是荒野無名屍，如今一百多口氣隔著公鏡吹到臉上，連裝聾都做不到。
“賬上說死了？”門內終於有人攢出力氣，狠狠咳了一口，“那這口痰是誰的？”
一團帶黑塵的血痰從門縫擠出，啪地落在黑籍板的【死】字上。
北嶺站先爆出大笑，隨後八百一十二門站的喝彩一起湧來。
韓松嶺臉皮從青轉白。他掌管了萬年無主燈，用一行空白死籍吞掉不知多少人的最後一息，今日卻被一個“賬上死人”用一口帶血的痰，當眾糊住了祖規。
黑籍板失去“無人辨認”的條件，板面從中央裂開。
當地礦工沒有貿然衝入。他們先以溼布封住口鼻，再把三根支木頂進門框，防止舊巷坍塌。第一塊門石挪開時，帶著鐵鏽與腐油味的黑氣湧出；第二塊挪開，便能看見裡面橫七豎八倒著的人。
每個人頸側都貼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灰籤。
灰籤按十二息一次抽走一口氣，再把人記成“今日新增無名死者”。被落賬的人並沒有立刻斷氣，只是脈搏越來越弱，直到最後一息也被取盡，賬才會從假死變成真死。
這是一條繞開總壽庫的暗路。
它不轉壽元，只提前結算活人的餘息，因此總壽庫暫停三日也攔不住。
礦工們不敢直接撕籤，便先按溼工冊和同伴辨認，為一百七十四人逐個補上臨時活籍。每補一名，頸側灰籤便松一分。等最後一個名字由門內三人共同認出，所有灰籤同時脫落。
一百七十四人，全被抬出礦門。
其中十五人脈搏極弱，三十九人無法站立，但沒有一具屍體。
韓松嶺嘴唇顫了一下：“他們目前活著，也不能證明灰籤由我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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