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上說得輕，腳背挑線時卻慢得幾乎看不出動作。棉線從膠膜邊緣穿過，另一端繞在斷劍護手上。葉清河用木夾沿線挑起一角，趙石頭則將沉舟的肩、腰和壞掉的右膝一併固定住。
還差總賬那一頭。
八百一十二處抄本已經全部攤開。各地沒有替沉舟說“拒絕”，因為他此刻昏迷，誰也不能代他回答。他們只在擔保欄旁補記一項可以核驗的事實：
【本人簽押：未見。】
一處寫下，擔保條上的黑光弱一分。
十處、百處、五百處……八百一十二份抄本互相校對，結論始終相同。沒有人猜沉舟會怎麼選，也沒有人借他的名義慷慨。他們只證明那處簽押確實空著。
最後一塊回板抵達時，老賬房將兩枚木片夾在銅絲兩側。
“準備。”
葉清河沒抬頭：“先別剪。等他下一次心跳。”
所有人都盯著沉舟胸口。
一下。
停了。
第二下遲遲不來。
趙石頭額頭的汗滴到沉舟頸邊，嘴裡低低罵了句：“你倒是跳啊。”
又過一息，胸腔終於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“剪！”
銅絲斷開。
顧青衣腳腕同時向外一偏，棉線繃直；葉清河順著方向抬起木夾，半透明膠膜從石面緩緩分離。揭到第三個針孔時，殘餘黑點突然收縮，整張膜像活物般往心口一卷。
沉舟猛地嗆出一口血。
趙石頭沒有躲，任血噴在下巴和衣襟上，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肩：“別動，就一下。再熬一下。”
葉清河牙關咬緊，木夾沿膜下方橫推，不跟那股拉力硬扯。顧青衣腳下斷劍一寸寸後退，將捲起的膠膜引向早已備好的白瓷盤。
第七個針孔離開石面。
第八個。
第九個針孔脫落時，三十六萬個黑點一起湧進白瓷盤，撞得盤底發出密集細響，像一場被關在器皿裡的黑雨。
葉清河立刻覆上透明證蓋，四周以溼泥封死。證蓋上沒有寫“由誰償還”，只寫：
【爭議欠額三十六萬。】
【擔保簽押空白。】
【暫不歸屬任何人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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