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處新續點，沒有一處叫同樣的名字。
有的掛著補糧所，有的掛著流民登記棚，還有兩處乾脆藏在藥坊與漕倉裡。它們收走的名字也不一樣：最多的一處一千二百六十，最少的一處八百六十。八張薄片逐項相加，正好八千一百。
名字已經收完，排號紙大多被泡成紙漿。
昨夜皇城第一續還能讓本人拆開紙頁，親手撤掉背字。現在這條路走不通了。八處墨池各自養出一名候補，八千一百個名字被壓進他們身上，只等八人完成受位，便會匯成一個新的總籍位置。
訊息送到藥棚時，趙石頭正在讓藥師纏肋骨。
他剛說一句“我去”，藥師便在繃帶上猛地一勒。趙石頭疼得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。
“你去哪？”藥師問。
“我……去躺著。”
顧青衣坐在另一張床上換吊臂布，聞言哼了一聲。她昨夜的傷口重新裂開，左臂連手指都腫了，顯然也走不了。
陸沉舟比他們更糟。
高熱退了一點，人卻沒有清醒。眾生碑的碎片壓在他胸骨裡，隨呼吸微微起伏。八處失名的急報落在床邊，他沒有睜眼，也不可能再替所有人選一條答案。
葉清河把九百人拆紙時留下的步驟抄成八份，只改了第一行。
【先保承載者活命。】
八百一十二處各自派最近的人去，不等皇城總隊。誰先到，誰先封墨池、護原紙、查候補是否知情；回名辦法必須讓當地失名者自己核驗，不能由皇城隔空代答。
離皇城最近的是西漕倉。
那裡收走了一千二百六十個名字。
第一批見證人趕到時，倉門外已經圍了四五百人。有人舉著扁擔，有人拿菜刀，最前面一個赤腳漢子抱著兒子的舊衣，正衝門裡喊：“把偷名賊交出來！”
漕倉中央豎著一座半人高的紙繭。
紙繭裡裹著一個十七歲的抄錄女工。她叫杜滿枝，在補糧所抄了兩個月的排隊號碼。昨夜主事讓她坐進驗字椅，說要借她的手把散亂名冊謄清。她醒來後，嘴裡便不停念出陌生姓名，有男人的、老婦的、孩子的；每念一個，紙繭就厚一層。
她自己的名字反而快聽不見了。
“殺了她，名字自然散出來！”赤腳漢子用扁擔撞門。
倉內守證人不敢放他進來，也不敢靠近紙繭。紙繭周圍三丈鋪著黑墨槽，任何活物踏進去，影子都會被扯下一塊。杜滿枝的母親跪在槽外，膝下全是碎紙。
“她昨晚還回家吃飯。”女人哭得喘不上氣，“她說今天領了工錢，要給弟弟買鞋。她哪懂什麼候補？”
人群裡有人罵她裝可憐，也有人悄悄放下了刀。
西漕守證吏將現場照上回板。葉清河看見紙繭下方有八枚固定釘，與季臨川當初被強塞的繼任釘紋路相近，卻沒有完整姓名觸發槽。它吃的是排號紙上的手紋和舊地申請，不需要杜滿枝點頭。
先殺承載者，八枚釘會把一千二百六十個名字判作“無人接收”，直接送進總位。
赤腳漢子不信：“你們總說不能殺。那我兒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，等誰救？”
西漕守證吏沒有讓他別急，只問：“你兒的排號存根還在不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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