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九闕忽然道:“第十席未成。未生效的契議,談不上轉債,更沒有造成實際損失。”
西漕回板就在他對面。
杜滿枝斷了兩根肋骨,三十七人持續記憶混亂,十一名守證者被燒傷,八千一百人中仍有四百一十六份名字封在待認匣。皇城第一續的九百人雖未失名,趙石頭、顧青衣、鞋匠和二十三名短暫混亂者的傷也都記錄在冊。
葉清河逐塊翻開傷板。
“位子沒造成,手已經伸進人身上。”他說,“你不能因為刀被攔下,就說傷口是自己長的。”
臺下反應不一。
有人罵聞九闕臉厚,有人只關心先行藥錢,還有兩個舊身家屬問:若祖產都凍結,是否連原本由祖邸藥莊供應的救命藥也不能動。負責歸還簿的書吏忙得滿頭汗,一邊答一邊改說明,幾次把“凍結控制權”寫成“凍結藥材”,被藥師當場劃掉重寫。
陸沉舟沒有出現在問名臺。
他仍在藥棚昏睡,連這場最響的質問都沒聽見。葉清河也沒有等他醒來替眾人拍板。前幾日已經定下的歸還規則足夠往前走:被凍結的是九祖獨佔和轉移資產的權力,不是讓糧食爛在倉裡、藥材黴在櫃中。
九地歸還簿共同開出第一批先行救治款。
錢不以“第十席賠罪”的名義發,也不等九祖最終判決。七座壽倉的可用息材、十二處藥莊的現存藥料、九座祖邸的流動錢糧先進入受害救治池,每一筆領用都記明本人傷情、經手人和複核日。日後哪一項個人責任判定成立,再從對應責任人的剩餘資產追償回池。
赤腳漢子第一個領到的不是一袋沉甸甸的銀子,而是三十日溫神湯牌、七次複驗憑和五日誤工糧。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問:“不用讓我兒認第十席是債主?”
“不用。”書吏說。
“也不用替誰按認罪印?”
“不用。”
漢子把湯牌貼身收好,走前朝鎖架看了一眼:“那你們自己的罪,自己留著。”
這句話很快被八百一十二處抄上賠付說明。
先救人,不等於替誰定罪;先用被控制的涉案資產,也不等於受害者接受債務轉移。救治、賠付、刑責三本賬分別記錄,誰都不能拿其中一本蓋掉另外兩本。
九枚候補薄片隨即被逐一剪斷“承接舊責”線。剪的不是原證,原頁仍封在透明板內;被切斷的是它對四百一十六份待認名和八名候補的執行聯絡。
第一刀落下,九祖鎖架後同時響起一聲悶裂。
第二刀、第三刀……第九刀斷開時,公板上的“第十席”三個字失去墨光,露出下面空白的受位欄。
空欄沒有人,沒有獨立經歷,沒有受害者同意,也沒有親自做過九祖卷中的任何一件事。
它不能認罪,更不能坐牢。
九份個人案卷卻一頁都沒少。聞九闕批准首版子時刪人、長期領壽、逾期佔位及參與新續卸債的證據仍在;裴照川、陶安、晏歸衡等人的經手範圍按墨層、私印和現行動作分別追加。兩枚早印的知情程度繼續調查,沒有為了湊齊九人而硬填同謀。
實際結果落得很直白:第十席債務轉移永久失效,八名候補不承九祖舊罪,八千一百名失名者也不因申請尋名成為新位供料;第一批救治和誤工補償已經發放,資金來自被九祖佔有的涉案資產,卻保留日後逐人追償的賬路。
聞九闕失去的不只是一張逃責契。
他剛才還說後任替前任結賬天經地義,轉眼便被自己的壓墨、舊卸債漆片和八千一百份傷情證明:他們想交出去的從來不只是河工糧賬,而是個人應受的審問。
午後,九份人卷第一次完成開審排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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