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門雜役:我替凡人問長生》第321章 午鐘不能響(2)

作者:宸七蝦仁·12小時前

他在催一場清井。

公鏡把白灰、繩尺和他催鐘的話並排映出。周惟敬先說自己不知道配重,見阿豆盯著他,又改口說歷代座守都如此,自己只照舊例。

掃地老婦把笤帚靠到牆邊:“方才還說鍾和銅葉沒關係,眨眼就成了歷代都知道。您這舊例長腿,哪邊能跑便往哪邊跑。”

這回笑聲比上一回大了些。周惟敬的臉由白轉紅,伸手去搶公鏡下的試驗板。祖案司守衛早防著他,反扣手腕時,從他袖口抖出一枚小銅哨。哨面刻著北風輪三個字,內壁還粘著新鮮米粒。

現行滅證意圖、催動機關和私灶暗供三項先行入卷。他沒有因為“繼承舊例”少記,也沒有因尚未把繩拉到底便當作什麼都沒做。祖庭午鐘的地下牽索被當場拆離,報時鐘保留,以後只帶鍾槌;北風輪由工匠和受害人見證共同接管。

開銅葉前,先用六袋河砂替住配重,再從已接管的無聲井供氣支路反送清風。老石匠右臂又傷,不能下井,只坐在北口逐項核繩。小徒弟吐過苦水,仍被按在地面休息,氣得把那柄沒丟的錘抱在懷裡。羅家漢子想頂他的位置,右肩剛一抬便疼得齜牙,只好去記砂袋刻度。

銅葉卸下後,後方露出的不是人能直走的門,而是一條三尺高的運盒道。地面有兩道窄輪印,中間拖著早已發黑的麻繩。運盒道向西北爬行九丈,在第一祖私灶下方分作兩路:左路通往已被接管的無聲井供給口,封簽完好;右路卻被一塊塗黑木板遮住,木板背面寫著三個字:過井房。

右路門縫裡有飯味。

不是幾百年前留下的腐味,是今晨糙米煮焦後的苦香。門內還傳來一聲短促刮擦,停一會兒,又刮一下。

“裡面有人。”泥瓦婦人說。

眾人沒有立刻撞門。石灰槽還懸在頂上,木門若向內倒,會碰斷一根細索。雜工從門下塞入薄鏡,看見細索連著牆邊風輪;風輪旁蜷著一個人,腳踝鎖在踏杆上。她用一隻破碗的邊沿刮地,每刮一次,便停下來喘很久。

先固定細索,再託門。兩名雜工把溼氈沿門框塞滿,防餘灰落下;驗毒師送進清氣蘆管,等裡面的人抬了兩次手,才鋸斷下方木榫。門被平著抬出,不曾向內倒。

過井房裡那名婦人五十來歲,頭髮被風輪卷掉一綹,兩隻腳踝磨得見骨。她叫孟秋娘,是第一祖私灶的洗菜工。十一日前,她發現深席飯每回都多領三個人的量,跟著食盒下到運盒道,被周惟敬撞見。祖庭對外記她偷了銀勺逃走,私灶卻把她鎖在這裡,逼她每日午時踏風輪,聽見銅哨便伏低頭。

“今天沒聽見哨。”她喝了兩口水,嗓子像砂紙磨過,“我就知道……他要拉鍾了。”

周惟敬隔著公鏡說她是偷銀勺後自願躲藏。孟秋娘沒力氣罵,只讓人翻她右腳踏杆。踏杆內側有十一道指甲刻痕,一日一道;第七道旁夾著半片銀皮,背面恰是周惟敬私灶水甕的缺口。每三日送水的人用那隻甕壓住她的腳鎖,甕皮便被磨下一點。

她還記得送水人的手。右手小指少半截,擰甕蓋時會用無名指抵住。

周惟敬下意識把右手縮排袖中。

公鏡照得清楚,他的小指正缺半節。

孟秋娘被抬出時,阿豆蹲在木架下,把冷炊餅剩的一角塞進她手裡。他想說這是賣油爺爺給的,又覺得說了像在討人情,嘴張了兩次,只道:“有點幹。”

孟秋娘居然笑了一下:“比私灶的焦飯強。”

她獲救、送醫和欠下的十一日工錢分別記賬;“偷銀勺逃走”的汙名當場撤下,銀勺案轉查周惟敬偽報。阿豆及歷任守鍾童因受扣飯威脅執行拉繩,不與設計清井機關者並列,但是否見過其他送飯仍逐人問,不用年幼二字替所有行為先行清空。

過井房的收穫還不止一個活人。

風輪底座是中空的。拆開後,裡面藏著四卷油布。三卷是近二十七年的深席飯單,周惟敬每月都有核數;最後一卷年代更老,以左拇指血印標記岔路。那枚血印與姜小芹送人條上的何辛夷印紋同源。

油布上共列四十三名“尚有脈”者。七人留在祖座第三層,三十六人經過歸骨井,被分送第二、第四、第六與第八席下的暗室。每一個名字後都有入井脈數和出井方向,唯獨姜小芹那欄後來補了四個小字:

【未過,留座。】

七具竹籠與三十六條活人去向終於不再是兩個斷開的謎。祖案司立即將四十三人逐名立頁,已找到的七人歸入遺骸核驗;另外三十六人按目的地分路封控,不能拿一張總表就宣佈他們全死或全活。第一祖私灶、午鍾暗索和過井房也全部轉入共同見證,周惟敬名下二十七年守座俸追加凍結,用於孟秋娘醫治和三十六人的查詢。

葉清河翻到油布末尾時,手停住了。

四十三人之後還有一行,不計在總數內。那行沒有目的席位,只有何辛夷自己的名字。她的左拇指血印壓在名字下面,字跡比前面任何一處都重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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