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隻封名匣，天黑前全抬進了北廊。
匣子大小相同，外面只寫案號。姓名、住處、後系關係都封在內層，連抬匣的人也不知道哪一隻屬於誰。聞九闕和第四席看見的公鏡被轉向牆面，只留一面窄鏡照驗物臺。
有人不滿意。
“報案人既是當事人，九席總該知道是誰，才好答辯。”白鬚掌簿站在圍欄後，方才打翻的墨已經擦去，袖口卻還沾著一塊黑，“連姓名都不許看，豈不是先定九席有罪？”
苗半夏後系的老婦坐在門邊，柺杖橫在腿上：“你們從前看得挺清楚。人還沒進門，名字先到第四席。如今少看一眼就不會說話了？”
白鬚掌簿嘴角抽了一下，沒有接她的話。
葉清河也沒拿七十二人的姓名換方便。他讓舊檔房書吏先畫匣子外構：每隻封名匣都有一條收件槽、一條異席送出槽，底部另藏著一根白骨絲。骨絲細得像魚須，平時蜷在夾層裡，只在文書蓋上“轉原席自查”後彈直。
七十二隻匣子裡，有四十一根已經彈過。
剩下三十一根看似沒動，冷霧一過，其中九根也留著反覆拉緊的白痕，只是後來被人盤迴去，裝成從未使用。
灰衣書吏一根根報案號，不報姓名。報到第十六隻時，他聲音忽然停了。
那根白骨絲還繃著。
絲從匣底穿進牆縫，末端不知接在哪裡。舊磚裡結著潮鹽，骨絲卻沒有黴，指腹貼近時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跳動，像遠處有人拽著另一頭。
“剪。”醫棚外有人喊。
“不能先剪。”祝青桃道。
她左臂仍吊著，只能用右手將一隻木夾扣在骨絲上，防它繼續回縮。“這一剪能保住匣裡的人，可若不知道另一端通向什麼，餘下七十一根可能從別處再接。先做斷路試驗。”
陸沉舟沒來北廊。
他的低熱升到三十八度上下，右手傷口重新裂開，藥師連床板都不許他離。趙石頭也被按回吊帶裡，只能坐在門檻邊，讓小書吏隔一段時辰把凹字板送來。
送到第二塊時，陸沉舟在“轉原席”四字上停了很久。
他左眼幾乎看不清，只能摸。摸完後，他讓趙石頭在板背震寫一句：
“別拿真狀紙試。造三張假的。”
三張試驗狀紙用的都是空名。
第一張寫失物，報案人與被告不是同一人；第二張寫自查，報案人就是被告；第三張只報橋塌，沒有具體被告。三張紙分別裝進新做的封名匣，內層名籤都寫“甲、乙、丙”，不接真人指印，也不通祖器。
老石匠照舊匣磨痕搭了一座木架。左邊模擬異席送出，右邊模擬轉原席，架下放一片沒有斷槳內記的軟銅。
第一張走異席，白骨絲只把案號送到左槽，名籤不動。
第二張走原席自查，報案人和被告同名，骨絲仍彈出，卻在內匣門前卡住。它認出兩邊是同一張籤，不往母頁送。
第三張沒有被告，骨絲始終不動。
最後，他們把第一張失物狀紙改蓋“轉原席自查”。
木架底下響了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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