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，第九息都有復願圓點。
三次未答，被做成三次同意。
聞九闕坐在公鏡另一邊，右手原本搭在膝上。第一枚圓點放大時，他手指還沒動；三枚圓點並排出現，他的拇指慢慢壓進掌心。
“九席收到的是復籤成片。”他說，“計息輪由器房設定，九席不管第幾息。”
葉清河取來九席復籤規。
邊角有一條後來颳去的批註，側光下仍能讀出筆壓：
【五息太急，十二息恐失活溫，定九。】
斷槳內記壓在“定九”下面。
聞九闕不是隻收到成片。他親自決定了等待多久，再讓機關替人願意。五息容易顯得逼迫，十二息又可能等到活體溫息變弱，九息恰好既能留下“等待過”的樣子，又能從尚活的人身上取得復籤熱痕。
公鏡外沒有整齊的喝彩。
賣油婦人的外孫忽然把上一章領到的停繳單折起來，折了兩次才塞進衣襟。三道針疤的梳工則盯著聞九闕看了半晌，最後只問：“九息很長嗎？”
聞九闕沒有回答。
她替自己答：“疼的時候，不長。”
九息有時連一口氣都喘不勻。
處置不再等待更多口供。
十三份撤狀聲片的復願圓點全部失去本人確認效力；同式九息復簽在九席現存案中另找到二十八份，其中九份仍牽著侵入術式，當日繼續停在原位，只保留急救與基礎用藥。其餘十九份停止催債、轉養和無主財產處分，逐案通知本人或後系重新選擇。
聞九闕親定九息的個人責任入卷，名下“復籤驗息費”全數退出祖邸。第四席設定計息輪、冠架與再九活體複驗的器房責任另列；柳氏答詞、公證面咬字梁、姜小芹初聲母各按已證事實入鏈，不拿任何一件死物替活著的經手者擔完全部賬。
更實際的結果落在醫棚。
九名原本因“復願已成”不許反悔的患者重新取得選擇板。有人選退針，有人怕疼，先選原位等兩日；還有一個老婦看完三項，罵兒子替她選的字太小，讓書吏重寫。她沒有因為終於能選，便自動選問審臺喜歡的那一項。
岑照月睡到午後才醒。
她的頭痛稍緩，噁心仍在，脈息一百五十六。食指能選擇，小指依舊沒有動作。俞小禾只給她看四項：繼續保持現狀；只給再九外支加隔振套，不動銀芯；挪開銀芯讀全刻；今日停止。
她沒有碰第三項。
先摸第二項，又摸今日停止。兩塊凸片來回摸了三遍，最後選第二項。
隔振，不讀字，不退針。
再九銅託外支共有兩層。內層銀芯承擔第五孔裂口，不能碰；外層細銀絲只傳第八針送來的聲震。熊三姑用煮軟的木棉蠟裹住外絲，再塞進兩片薄雲母之間，讓它仍可隨銅託伸縮，卻不能把震動送進針尾。
空架先試三輪。第九息風囊鼓起時，外絲在雲母前顫，雲母後不動。
真正放套只用了不到半刻鐘。岑照月脈息升到一百六十三，耳後沒有新血。她在第二輪控制問中選停，所有人立即撤手。軟銀芯、護針舌、銅託原位，再九沒有轉動；第八針也仍留在頭頂，只與北廊外聲隔斷。
她的小指沒有恢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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