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他把紙片放回枕邊,“我腦子沒你們好使,怕說個不還得考一場。”
旁邊有人笑,笑完又沉默下來。
聞九闕前一章還能說收件不代表閱知,今日卻親口承認因第七席沒有替代方案而判退件無效。他不但看過,還衡量過這道拒絕值不值得算,最後用自己掌握的機關把“不”改成“無一異議”。
白鬚掌簿試圖把責任收窄到一枚骨釘:“即便合議表述有誤,第二、第四、第六席各自使用活溫,仍是各席自行決定。不能全歸九席。”
“沒有全歸。”葉清河道。
結果板分成三欄。
第二、第四、第六席閱知和呼叫活溫的責任仍歸各自;第七席拒納得到保留;三份未拆回執仍不寫個人知情。聞九闕新增的,是明知存在有效異議,故意阻斷退件、製作“無一異議”合議結論,並以這份偽結論放行後續送溫。
誰用,誰答使用。
誰改掉拒絕,誰答改拒絕。
兩筆不搶。
實際處置先落到合議機關上。九座舊收匣全部卸掉“無異議即自動送出”橫杆,改為逐席公開狀態:收件、未開、閱一折、完整閱、拒納、接受,各自顯示,不再壓成一個總字。異議無需說明理由,更不得以“沒有替代方案”作廢。任何事項若需繼續,只能重新縮小範圍、補足來源後再問,不能靠多數把提出異議的人從記錄裡抹掉。
留活架四百二十七枚復願本就已經暫停。如今其中借“八席無一異議”取得的共議效力全部撤銷,不能再拿九祖一致作真實性加成。第二、第四、第六席的具體呼叫繼續逐案查;第七席拒納涉及的那一輪,自拒納時點後生成的一百一十九份復願優先退費、複核。
九席舊庫又起出三十二枚同式白骨釘。十一枚帶退件銅屑,其中七枚能辨出完整拒絕字痕。七道被壓回的異議當天恢復原位,牽涉兩套仍在運轉的術式、三項祖田轉契和九份封口令。兩套術式先停到本人復問,三項轉契停止收租,九份封口令不再阻擋當事人查卷。
一名守渡人的孫女拿回祖田租牌時,沒有立刻歡喜。她家因先人反對借壽渡河,被記了七代“合議後仍鬧事”。籍吏告訴她那道反對今日恢復,她先問:“租能退多少?”
賬吏報了數。
“少兩年。”
賬吏說最早兩年賬冊爛了。她把牌推回去:“爛的是你們的冊,又不是我家那兩年沒種地。”
最後先按同村糧價補兩年,待殘賬複核後多退少補。她這才收牌,臨走時把“仍鬧事”三個字當場劃掉,沒有替先人改成“英勇反對”。她說祖父脾氣壞,跟渡吏打過架,那件事也照記,別趁今天給他換個人。
聞九闕看著七道異議重新掛上公鏡,右手緩慢按住胸口。醫者立即上前驗脈。他沒有倒,也沒有借不適離席,只閉眼坐了片刻。再睜開時,他問:“第七席的拒絕,能證明他知道何辛夷是誰嗎?”
“不能。”葉清河說。
聞九闕像鬆了一口氣,又像更難受。
問審席沒有為了讓他輸得徹底便改變答案。第七席拒納時只寫來源不明,不能證明見過何辛夷姓名;但聞九闕收到的主匣頁列明舊針首、第三格與第八承載,他知道自己在壓掉誰的復問。
陸沉舟直到入夜才摸到結果。
趙石頭只寫四句:釘在拒絕後;聞承認加裝;七道異議恢復;何辛夷案分責不混。
沉舟摸完,沒有再問。他發熱仍高,喝兩口溫水便嗆,主藥師把杯撤走。他靠回枕上時,左手無意識攥著被角,過了許久才鬆開。
第七席拒納頁準備歸匣前,祝青桃發現內折還有一道細縫。
縫中藏著第二層薄銅。
上面不是辯解,只有一行名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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