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次不用你來。你若願意,只說下一步要做什麼。”
喬半窗盯著半開的棚窗。
“明早補東牆。午後去藥棚換咳藥。月底拿工錢。”
三件事都能由當地人繼續看見。
活人記錄先立起來,舊死籍暫停。
十九名“已亡者”全部確認仍在行動。沒有一人因死冊被帶回原機構,也沒有一人必須公開完整姓名。名單所牽的遺藥債、無屬處置、家屬追收和工役轉賬同時停止;九處藥坊以十九個“無屬役額”領過的錢另行核算,不能再說人死了,又繼續按工號領補貼。
五名歷史轉運管事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他們先前辯稱藥坊月賬至少記了真實在役人數。如今同一個人被他們在壽簿院寫成死者、在藥坊寫成役號,兩邊同時收錢。所謂記人數,只在要工錢時當人;要奪財產時便當死人。
杜衡尺低頭翻賬,翻到宋晚那頁,手指停住。
“白石院如何處置病退,我不逐項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拿到遺藥債轉成的錢?”老書吏問。
杜衡尺沒答。
十九人的三個月至三年工錢、糧差與被扣藥費分別立表。現存黑賬賞池不夠全退,先從五名轉運管事藥役抽成和齊白膠代按價款支付最急的治療、住處與當月生活。宋晚先拿到一兩三錢,不是六兩二錢的全部,也不要求她籤“餘債自願慢等”。剩餘數額、扣除依據和下一次支付日都寫在票上。
她把銀角一枚枚咬過。
姜短燈看得牙酸:“你輕點。”
“紙上死過一次的人,謹慎點不丟臉。”
旁邊阿苦笑了,十根黑紫指甲仍沒恢復,笑時把手藏在袖裡。
實際結果並不只是一疊新活頁。
十九個無屬役額當場登出;十一處糧站收到“不得以舊死籍停糧”的現行籤;七處工地補發當月工錢;白石院役七補貼停止流入舊賬。其餘二百六十八本偽簿也追加活籍交叉核驗,不再預設名單外的人真死,只是尚未找到衝突證據。
陸沉舟得知結果時正發冷。
燒沒有全退,右手仍滲血,左手也因連日掌寫發腫。許婆沒有把十九個名字寫給他,只寫:
【十九死籍,十九活人。債停,糧工續。】
沉舟摸完,左指在“活人”處停了一會兒。
他沒有再敲十九下。
上一回敲四十二下已經讓指尖裂開。許婆把手塞回被裡,他也沒硬抽出來,只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手腕,表示知道。
黃昏前,喬半窗又送來一件東西。
不是名字。
是一張折成八層的舊回籤,藏在他砌磚用的木水平尺裡。三年前,他發現夜急餘票總數對不上,副模每逢七日便在夜裡被人取走。他不敢當面告杜衡尺,便繞過夜櫃,把一封短訴投入第七席私收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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