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尺沒聽懂。
“我進院第一天,你們說替我治左眼,記身債二兩。”宋晚把蒙著紫翳的左眼轉向鏡面,“給的是哪一碗藥?”
杜衡尺翻白石舊賬,找到一行“清目湯”。
宋晚笑了一聲:“那碗是洗鍋水。紫麻沉底,郝長炭嫌倒掉費事,叫我喝。”
白石藥師驗過她胃中殘藥,成分與洗紫麻鍋的廢水相合,沒有清目藥。所謂真實後續救治,在第一筆賬上便不存在。
杜衡尺的手壓住賬頁:“一個人的藥錯,不能說所有人——”
老書吏把三十三卷逐頁排開。二十七份沒有領藥回執,六份有回執,卻都是藥坊自己按的黑瓦齒,沒有病人選擇,也沒有醫者簽名。
身債沒有一份能成立。
九號管事許守梁則稱燒臼是盧三錄擅自曲解。他不知道三兩、七兩兩張賞票為什麼用了九號瓦紋。
拓物師把九號瓦放大。
瓦邊有一處新磨平的三角,正對應盧三錄票上最淺的缺口。許守梁右手食指也沾著同批黑瓦粉,指甲縫裡還卡著一粒紅封砂。他說瓦上月丟了,門房出入簿卻記他昨夜帶一隻扁瓦匣離開,今晨空手歸。
許守梁臉色先白,隨後轉紅。
“舊折若公開,壽簿院上下都要被當作殺人犯。”他說,“我只是想保住沒碰過這些事的人。”
田管事在隔板後聽不清完整句子,只聽見“保住”,大聲問:“你燒別人的賬,拿我的輪椅錢當遮羞布?”
許守梁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原本最常說修繕會一榮俱榮。如今普通會費和毀證賞池被拆成兩本賬,田管事沒有替他榮。
十號管事更直接。
他已經把八封毀證信送出。送信跑簽有回齒,九處藥坊名單與郝長炭桌下完全相合。其中三處收到後尚未動,兩處正在裝車,一處已經燒了外賬,另三處沒有回信。
不能等皇城逐處派人走三百里。
九道防毀告示經各地公鏡與驛站同時送出,內容只限三項:保留現有人身與賬物;停止火燒、轉運和強迫勞動;普通藥材繼續供給。告示不是九處有罪判決。每地先核黑瓦紋、在役人數和是否存在當日轉運,再決定開門、停爐或只留見證。
回報陸續抵達。
近處三坊共找到二十六名仍在役者,先脫離藥輪;兩處裝車點停下十一人,其中一輛車只是運普通藥材,驗清後照常放行;燒掉外賬的藥坊從水溝撈回半本溼冊,人尚未轉走。兩處未回信的地方,由本地更夫和藥工先守路口,不準以“失聯”直接衝門。
最遠那處三百里外的青梗坊,要到明日才可能回鏡。
實際處置當晚落地。
修繕會明賬與普通互助款保留,由領炭、領藥和遺屬各推一人共同看管;黑賬賞池四百八十二兩、五名轉運管事的藥役抽成及三名現行毀證者資產凍結,用於十八名白石獲救者治療、九處在役者急濟與查詢舊轉出人。四名只入明賬者繼續逐人問知情和遲報,不扣上共同毀證罪;五名歷史轉運者停賬權,按實際經手人數追查;三名現行毀證者扣押,瓦號、命令與賞錢分別入卷。
韓松齡也被問了一次。
“修繕會成立後,你是否授意黑瓦互認?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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