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工從地下以木槌敲三下，地上第三櫃底只回兩下。所謂橫樑已經腐空。眾人先搬櫃中壽律副本，不搬原證匣；再從兩側塞進四根榆木撐，每根撐腳墊兩袋溼沙。六處承重點全部能回三聲，才讓水櫃木齒轉半格。
磚門沒有向外開。
它先向上提了兩寸，牆縫落下一層黑泥，再沿石槽向東滑。滑到一尺時，最北的榆木撐發出一聲裂響。
“停！”
木齒立即卡住。
石工沒有用肩硬頂，一人守門縫，另一人退回地面換撐。新撐比舊撐粗半寸，先承重，後抽裂木。半刻以後，磚門才繼續滑到三尺，剛夠一人側身。
退押室裡沒有人。
低火燈也沒滅。
北牆擺著一百一十九隻薄鐵匣，匣號與已執行的偽簿逐一相合。南牆是一排壽律冷槽，槽口都封著藍蠟。地面還有二十八隻卷袋，袋外寫著房屋、藥鋪、田契的轉賣去向。
這裡存的不是賬本副本。
是從一百一十九戶手中實際拿走的東西。
三十九隻鐵匣裡裝房門、鋪門和櫃鎖鑰匙；五十二隻冷槽存有尚未灌入別處的押壽薄片，合計一百八十六年；二十八隻卷袋對應已經轉賣的屋地。另有銀票、藥材領契和家屬被迫按下的“代償”指印，分別夾在各戶匣內。
有人看見一百八十六年壽數，立刻說：“原主在就灌回去。”
主藥師當場搖頭。
被扣壽的人有老有少，有人肺弱，有人剛退過別處押記。驟然把幾年壽數塞回身體，可能令脈象衝撞。五十二份薄片先按本人選擇分別處理：願意等的獨立保管，願意接回的先驗身體，只想賣掉換現實藥錢的，也不能被一句“這是你的壽”攔住。
三十九把鑰匙也不等於三十九間空屋。
驗門人逐處回報：十七處仍封著，十二處被壽簿院佔作倉房，十處已有租戶。能原樣退的先退；有租戶的不得把另一個普通人趕出去抵錯，先公開租金去向，再由原主與現住者選擇退租、續租或另行補償。
魏留針交出的三兩銀進入返還池，數目不大，沒被寫成足以補三年地下苦役。他妹妹的藥票則與封圖條件分離：該治病照治病，該追責照追責。
隱藏副庫由此完整落圖。
往後接管一座院產，不能只收主圖。地基、排水、火道至少三圖交叉，另請長期送水、送炭、洗衣的人各驗一次實際動線。封條只證明門面一時沒開，不證明牆後沒有路。
階段結果當日落地。
一百一十九戶被奪實物全部編號；首批十七處空封屋開始退鑰匙，十二處壽簿院倉房停止收租，五十二份押壽薄片脫離黑賬控制。魏留針失去封圖權，杜衡尺新增指使隱圖、以藥票施壓與支付三兩封口錢；現任守門人與三方接管人補記失驗，但沒有因簽過接管頁便自動列入黑瓦同謀。
桑落耳沒下地下。
石工把副庫位置畫在一塊小木板上送給她。她用手指沿十四個磚龕摸到東側退押室，摸了兩遍，忽然問：“我們每天靠著這些壽睡？”
“隔一堵雙磚牆。”
“難怪冬天那邊暖一點。”
她說完笑了一下，笑意很短。周嫂給她端來豆湯，她聞了聞便推開：“換粥。以後別拿豆湯哄我。”
廚房真給她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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