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光驛站》第82章 異地婚姻失衡種下的12歲成長隱患(1)

作者:一沐一沭·22小時前

蘇念安自天色微亮便投入驛站整日的打理工作,遵循長久以來養成的作息習慣,逐項規整屋內陳設與書本陳列。先是拎著棉質抹布,細細擦拭整面落地觀景玻璃窗,從上沿窗框到玻璃邊角,逐一拭去一夜積攢的浮塵、蚊蟲殘跡,擦完後的玻璃澄澈透亮,將門外老街的草木、民居、來往閒逛的老人孩童盡數收納進窗,宛如一幅動態的市井寫生。緊接著她移步靠牆的原木藏書架,書架分三層錯落擺放著心靈隨筆、人文讀物、過往訪客存檔手記,前幾日接待木木、李溪沫留下的故事手稿被臨時擱置在邊角,書頁被微風吹得微微翹起。蘇念安俯身,把散亂歪斜的書本一本本擺正對齊,按照散文、紀實、驛站存檔三類有序分割槽,厚薄書本錯落排布,每一本書脊都順著同一條水平線碼放整齊,不留雜亂空隙。

收拾完書架,她轉身打理正中的原木茶臺,先將昨夜用過的白瓷茶具悉數收進清水盆中,用軟毛刷細細刷洗茶漬,瀝乾水分後倒扣在雕花木質托盤裡。茶臺側邊的分格小木盒裡存放著玫瑰、茉莉、陳皮等各類乾花茶,她挨個掀開盒蓋檢查干燥程度,將受潮結塊的花茶分揀出來另行收納。窗臺常年養護的綠蘿經過多日日照與春風滋養,藤蔓順著窗沿向外肆意蔓延,新抽出來的嫩綠色新芽水潤飽滿,零星幾片泛黃枯敗的老葉被蘇念安小心掐除,再拎起灑水壺沿盆土邊緣緩緩澆灌清水,水珠順著葉片脈絡滾落,墜落在花盆泥土之中。

零零碎碎的內務從清晨七點一直忙到正午十一點半,偌大的驛站被收拾得一塵不染,每一處角落都整潔雅緻。忙活大半個上午,連日接連線待訪客帶來的疲憊緩緩湧上肩頭,蘇念安揉了揉發酸的脖頸,將灑水壺放置在窗臺邊,拉過窗邊的藤編軟椅落座,打算趁著午後老街客流稀少、環境靜謐的空檔小憩午睡片刻。

屋內被暖陽烘得暖意融融,空氣中混雜著綠蘿的草木清香與乾花茶淡淡的甜香,窗外不遠的巷口早餐鋪臨近收攤,蒸籠飄散出淡淡的麵食熱氣,偶爾傳來街邊孩童追逐打鬧的清脆笑鬧聲,細碎聲響隔著玻璃窗淡淡漫入室內,周遭氛圍閒適安然,正是放鬆休憩的好時機。蘇念安微微倚靠椅背,眼皮漸漸發沉,正要閉目小憩,擱置在茶臺一角的私人微信手機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訊息提示音,突然打破了驛站午後的寧靜。

蘇念安緩緩睜開眼眸,帶著一絲倦意伸手拿起手機,螢幕彈出一條陌生好友申請通過後的私信訊息,傳送人沒有設定暱稱,頭像還是系統原始空白圖示,短短一行稚嫩的文字落在螢幕上:你好,念安阿姨,我十二歲,我想諮詢你一些事情。

看到十二歲這個年紀,蘇念安心頭泛起幾分詫異。心光驛站自開業以來,往來登門或是線上傾訴的訪客,大多是被婚戀矛盾、職場內耗、家庭糾紛困住的成年男女,未成年人主動找上門吐露心事本就十分罕見,更何況是年僅十二歲、正處在小學升初中關鍵階段的少年。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滿心圍著課本、課間遊戲、同班玩伴打轉,煩惱無非是課業難題、和同學鬧小矛盾,很難懷揣沉甸甸的家庭隱秘獨自找尋陌生陌生人傾訴。

蘇念安壓下心底疑惑,指尖放慢打字速度,刻意選用溫柔平緩的措辭回覆,儘量消除孩子的緊張忐忑:小朋友你好,不用害怕,慢慢說,阿姨現在有空,靜下心聽你講所有煩心事。

訊息傳送出去約莫兩三分鐘,螢幕另一端才斷斷續續傳來回復,從文字停頓的間隙不難看出,男孩打字時心神緊繃,一邊發訊息一邊還要留意周遭動靜:我今天發燒了,腦袋昏沉渾身痠痛,沒辦法正常去學校上課,爸爸媽媽都外出忙碌不在家裡,我翻出媽媽閒置淘汰下來的舊手機,想方設法搜到了您的微信新增好友。我並不是心光驛站附近的常住居民,老家和居住地都不在這條老街,是前段時間玩網路遊戲組隊,認識了你們一名同城的小夥伴,閒暇對局聊天的時候,你們那同城同學和我說,本地有家心光驛站,負責人念安阿姨善於傾聽心事,不管心裡藏著多難解開的煩惱,都可以找您傾訴,驛站還會把來訪者的真實故事妥善存檔,用來開導更多境遇相似、深陷迷茫的人。我心裡裝著一樁憋了許久的秘密,身邊沒有可以吐露的親人,糾結了好幾天,趁著生病獨處的機會,終於鼓起勇氣聯絡您。

一字一句細細讀完,蘇念安心底悄然生出一抹心疼。十二歲,三觀剛剛開始搭建,還沒有足夠成熟的心智去消化成年人婚姻破碎帶來的負面衝擊,生病發燒獨自居家,沒有長輩在身邊陪伴照料,滿心委屈無處安放,只能隔著冰冷的手機螢幕,向素未謀面、遠在老街驛站的自己尋求答案。她抬手給自己倒了半杯溫水,指尖抵著溫熱的杯壁,繼續安撫:發燒一定要多喝溫水好好休養身體,身體舒服一些再慢慢傾訴,是什麼煩心事困住了你?

短暫沉寂過後,少年醞釀許久,直白說出埋藏心底多日的刺心事,一句話便戳中整件事的核心:念安阿姨,前幾天我去打球,路上在家附近的城市公園玩耍,親眼撞見我的媽媽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待在一起。

蘇念安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一頓,順著孩子的資訊循序漸進引導問話,先核對此前心中的小疑問:原來是這樣,阿姨冒昧確認一下,你是小男孩對不對?

“沒錯,我是男孩子,高燒折磨得渾身無力,壓根沒有精力開啟遊戲,剛好找到了我媽媽的舊手機,想到了遊戲好友的話,只能拿著媽媽不用的舊手機找您。”

蘇念安繼續深挖家庭背景,這是理清整件事情來龍去脈的關鍵:那你的爸爸現在身在什麼地方,為什麼不在家中陪著你和媽媽?

男孩的回覆如實道出一家人常年異地分居的現實處境:爸爸常年遠赴廣西鄉下承包魚塘,一年四季吃住基本都守在魚塘棚屋裡面,魚塘打理繁瑣辛苦,日常放苗、喂料、捕撈沒有空閒,一年到頭難得抽出三四次時間回老家團聚;媽媽留在湖北本地一家服裝廠工作,從早到晚忙碌不停,我們一家三口常年三地分隔,聚少離多。那天和媽媽在公園碰面的陌生男人,是媽媽住小區裡上班的保安。

常年異地分居,是無數現代婚姻走向疏離、滋生隔閡的重要誘因,夫妻長期缺乏陪伴與溝通,感情慢慢在距離裡被消磨,留守一方極易陷入獨處的空虛寂寞。蘇念安生怕尖銳的問話刺傷生病孩子脆弱的內心,反覆斟酌措辭後,小心翼翼發出提問:當你在公園親眼看見媽媽和這位保安叔叔獨處相伴的時候,你當下心裡第一反應是什麼?是惶恐、生氣,還是茫然不知所措?

螢幕那頭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漫長,蘇念安彷彿能透過螢幕看見,發著低燒的少年蜷縮在臥室被褥裡,抱著老舊手機眉頭緊鎖,反覆糾結該如何訴說內心雜亂的思緒。足足等待了近五分鐘,新的文字才緩緩彈出:“我不知道該怎麼做。爺爺奶奶年紀偏大,身體常年抱恙,經不起糟心事的刺激,我不敢把撞見的事情告訴兩位老人;身邊同齡同學都是一樣的小孩子,理解不了成年人婚姻裡的複雜糾葛,沒辦法給我有用的建議,翻遍通訊錄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親人,思來想去,只能來找陌生的您問問出路。

蘇念安放緩引導節奏,繼續探尋孩子對父母感情的真實看法:那在你的內心深處,你覺得現如今你的爸爸媽媽,彼此之間還存有愛意嗎?

少年沒有直接給出愛或者不愛的定論,反而率先說起父親常年勞作落下的頑疾:爸爸常年在廣西魚塘風吹日曬,整日彎腰打理水產,日積月累腰上落下嚴重傷病,每逢陰雨降溫天氣,腰部就刺痛難忍,連正常起身活動都費力。可爸媽常年隔著千里山水,一年碰面寥寥數日,平日裡大多依靠微信影片簡單寒暄幾句日常瑣事,我分辨不出常年分居兩地的兩個人是不是心底還留存著從前的愛意。

得知父親帶病在外辛苦謀生、夫妻常年異地的現狀,蘇念安心頭輕嘆,結合孩子的年紀與處境,溫柔給出初步開導:“孩子,從本心來講你是深愛媽媽的,對嗎?倘若真心牽掛疼愛你的媽媽,往後平日裡多抽出空閒陪伴她,用孩子獨有的細膩溫暖去關心體貼她,有你的陪伴和牽掛填滿她的孤單,媽媽內心得到情感慰藉,便不容易突破婚姻底線,做出越界出格的事情。”

男孩緊接著補充更多關鍵細節,把那位保安的外形、談吐一一細緻描述:保安叔叔個子高挑身形挺拔,手臂身上有大面積紋身,長相硬朗帥氣。之前我鼓起勇氣當面發問,詢問這位叔叔:“是不是喜歡我的媽媽……”對方沒有正面表態,只輕飄飄回復,誇讚我媽媽很會穿衣打扮,平日裡注重護膚保養,看著氣質出眾。

蘇念安順著線索繼續問詢基礎資訊:你的媽媽今年實際多大年紀?

“媽媽今年三十七歲。”

緊接著她丟擲決定後續走向的關鍵問題:那這位保安叔叔,自身有沒有組建家庭,有沒有妻子孩子?倘若他孤身一人沒有家庭牽絆,真心愛慕你的媽媽,願意光明正大迎娶她共度餘生,從你的內心出發,你能夠接受這件事嗎?

少年雖只有十二歲,卻早早看透成年人現實的人情世故,冷靜直白作答:“我細心觀察過很久,這位保安叔叔是擁有完整家庭的人,家中有妻子還有正在上學的小孩。念安阿姨,我每天被這件事纏得寢食難安,實在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。”

蘇念安結合現實情理,給少年提出可行的處理辦法:“如果你真心在意媽媽、害怕她被人欺騙傷害,不妨找合適的空閒時機,坦誠詢問那位保安,問他能不能扛起責任正式迎娶你的媽媽;若是沒有迎娶的打算,就請他主動遠離你的媽媽。歲月流轉,他會日漸老去,而你會慢慢長大成年,不該讓一段曖昧不清的關係持續擾亂你們母子的生活。”

原本順著開導思路穩步推進,可男孩接下來的一番心裡話,徹底打亂了蘇念安所有預設的開導方向,突如其來的回答讓她滿心錯愕。十二歲本該本能排斥介入家庭的陌生異性,可眼前的少年,關注點全然偏離預想:“每當我媽媽腸胃不舒服、受涼發燒生病的時候,全都是這位保安叔叔親自熬製滋補湯水,精心採購各類新鮮食材,做好一日三餐熱飯熱菜送到我們家裡。偶爾叔叔上門照料身體不適的媽媽,我心裡十分糾結,不清楚這個時候我需要刻意躲進自己房間避開二人獨處嗎?”

蘇念安看到這段話,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,繼續丟擲問題,引導孩子看清利弊:“那現在擺在你眼前的選擇,取決於你內心偏愛常年在外辛苦務工的爸爸,還是日日陪在身邊的媽媽。你就從來沒有擔心,媽媽深陷這段不對等的曖昧關係,最後被有家室的保安欺騙,白白吃虧受傷嗎?”

“恰恰是時時刻刻擔心媽媽受騙受損,我才鼓起勇氣當面試探保安叔叔,親口詢問他對我媽媽的心意。”少年的文字裡裹挾著滿滿的糾結與無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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