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道被斷的訊息在三日後傳到玉門關,同時到來的還有阿史那隼的瘋狂報復——他在當天夜裡發動了整場戰役以來最猛烈的攻城,三千步兵頂著盾牌填壕,兩千弓手壓陣,五百敢死隊扛著雲梯直撲東牆缺口。
楚留香在城牆上殺了整整一夜。摺扇的玄鐵骨刺捅穿了十七個人的咽喉,左臂幾乎抬不起來,最後用牙咬住布條把脫臼的右肩纏回原位時,太平在旁邊舉著火把,火光裡她的牙齒在打顫,但手穩得像個老軍醫。
黎明時分突厥退兵,城下疊了三尺厚的屍體。陳將軍拄著鐵柺站在屍堆旁,銀甲上插著三支斷箭,聲音嘶啞:阿史那隼瘋了。他在拿人命換我們的力氣——他兵多,耗得起,我們耗不起。
楚留香癱坐在牆根,用還能動的右手把摺扇擦乾淨。他忽然說:將軍,你信不信他今天還會來?
陳將軍沉默片刻:
那我今夜帶人出城。楚留香站起身,右肩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,但站住了。他在東面耗我們,我們繞到西面拔他的營。不是真打,是驚擾——每次只放兩輪火箭,射完就跑,讓他一夜醒十次。
當晚,楚留香帶五十騎從西側縋城而出,每人帶三支火箭。他們在突厥大營西側五百步外同時射箭,火矢落在空帳上燃起幾簇小火,等突厥士兵提刀衝來時,五十騎已經消失在沙丘後。
隔了一炷香,東面又傳來火箭破空聲——那是狗剩帶的另一隊,同樣射完就跑。如此反覆,到天明時突厥大營一共被騷擾了七次,每次死傷不過三五人,但全軍整夜未眠,士兵頂著黑眼圈在晨霧中罵娘。
第二夜、第三夜,楚留香變換方向和時間,有時子時,有時寅時,有時黎明前最困的時候。阿史那隼派出騎兵追剿,但楚留香選的伏擊點都在沙丘凹陷處,追兵一來他們便散入月色,像沙狐般不見蹤影。
到了第四日,突厥營中爆發了譁變——一個部落的頭人帶著三百人脫離主力向西北而去,理由是大汗連覺都不讓睡,是要累死我們。阿史那隼殺了那個頭人,但人心已經散了。
楚留香在關牆上看著突厥營中揚起的煙塵——那是小股部隊陸續脫離主陣的跡象。他摺扇輕點著牆垛,對身旁的陳將軍說:火候到了。他分兵越多,咱們決戰的機會就越大。
決戰?陳將軍皺眉,本將以為你的目標是把他們耗走。
耗不走。楚留香搖頭,阿史那隼是個咬住就不鬆口的狼。耗到糧盡他反而會拼死一攻,到時候玉石俱焚。不如趁他軍心不穩,主動挑個戰場——選對咱們有利的地方,一次了結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反覆翻看、已經起毛邊的地圖,鋪在城垛上,指向西北方一片畫著交叉紋理的區域:古戰場遺址,這裡叫白骨灘,地面全是碎礫石,騎兵奔跑時馬蹄容易打滑。咱們的震天雷還有六十枚,全埋在那裡,布成方圓三里的大陣。
陳將軍盯著地圖良久,鐵柺輕輕叩地:你是說,引他到白骨灘,用震天雷陣先炸他一半兵力,再肉搏決勝?
楚留香摺扇合攏,掌心緊握:對。但引他過去的餌——得是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