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留香睜開眼睛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。
他開始懷疑——蘇蓉蓉、李紅袖、宋甜兒,是不是真的存在過?
這個念頭像一根針,扎進了他腦子裡最柔軟的地方。他用力搖了搖頭,站起來,在甲板上走了幾圈。
不。她們存在過。他記得她們說過的話、做過的事、走過的路。那些不可能是假的。
但如果她們存在過,為什麼錢伯不記得她們?如果她們不存在,為什麼他的記憶如此清晰?
楚留香忽然想起了一句話——午夜蘭花的香氣,可以讓人產生幻覺。
他中了兩次香毒。第一次在斷崖上,第二次在客棧裡。兩次的毒量都不大,不足以殺死他,但足以——影響他的大腦。
也許他的記憶已經被篡改了。也許蘇蓉蓉、李紅袖、宋甜兒,只是他中毒後產生的幻覺。也許這三年來,他一直是一個人,一個人在船上喝酒,一個人在海上漂流,一個人——
不。
楚留香猛地站起來,一拳砸在船舷上。木屑飛濺,他的指節滲出了血。
疼痛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。
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開始運轉內力。天風老人的內力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動,從丹田到百會,從百會到湧泉,迴圈往復。三週天之後,他感覺到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——像是一扇被鎖住的門,被內力一點一點地推開。
門開了。
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
蘇蓉蓉穿的是淡綠色的衣衫,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。李紅袖用右手翻邸報,翻頁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咬一下嘴唇。宋甜兒哼的是江南小調《茉莉花》,每次哼到高音的時候都會走調。
這些細節忽然變得無比清晰,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。
楚留香睜開眼睛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的記憶沒有錯。蘇蓉蓉、李紅袖、宋甜兒是真實存在的。是蘭花香毒壓制了他對細節的記憶,讓他產生了自我懷疑。
好狠的手段。
殺人不用刀,用的是——懷疑。讓一個人懷疑自己的記憶,懷疑自己的判斷,懷疑自己最親近的人是否存在。這種痛苦,比任何刀傷都深。
楚留香摸了摸鼻子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贏了第一局。”他對著空氣說,“但遊戲還沒有結束。”
楚留香沒有在渡口久留。
他重新上馬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他不知道該去哪裡,但他知道,站在原地等死不是他的風格。
走到半路的時候,他看見路邊的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光。
他勒住馬,跳下來,走過去撥開草叢——
是一朵蘭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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