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京城那個‘內應’還在等著你們，”耶律雄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們去了，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楚留香沒有否認。他知道耶律雄說的是實話。
“那你有什麼建議？”他問。
耶律雄沉默了片刻，藍色的眼睛望著遠方的夜空，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。
“我有一個提議，”他終於開口了，“你把名單給我，我保證不傷害沈碧君，也不傷害你。金鵬王那邊，我會替你們說情，保你們一條命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楚留香問，“金鵬王繼續囤積兵器，繼續攻打中原？”
耶律雄沒有說話。
“耶律將軍，”楚留香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雖然是金鵬王的人，但你也是一個人。你應該知道，戰爭意味著什麼。無數的生命會消失，無數的家庭會破碎。你忍心看著這一切發生嗎？”
耶律雄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我是軍人，”他說，“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，而不是思考對錯。”
“那如果命令是錯的呢？”
耶律雄沒有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楚留香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“楚留香，”他終於說，“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我自己，”耶律雄的聲音很低很低，“十年前的我。”
馬車在夜色中疾馳，車廂裡的沈碧君已經沉沉地睡去。她不知道，在她沉睡的這段時間裡，一場足以改變她命運的對話，正在她頭頂上發生。
耶律雄從車轅上站起身，黑色的斗篷在風中飛舞。
“今晚就這樣吧，”他說，“我走了。但是楚留香，我們還會再見的。下次見面的時候，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。”
“我也一樣，”楚留香說。
耶律雄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敵意，沒有殺氣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然後他縱身一躍，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突然。
楚留香獨自一人坐在車轅上，手中握著韁繩，目送著耶律雄離去的方向。
這個人，到底是敵是友？他說的話，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？楚留香不知道。但他隱隱感覺到，耶律雄身上有一種東西，是趙天豪那種人不具備的——那是一種軍人的驕傲，一種戰士的尊嚴。
這樣的人，也許有朝一日，會做出出人意料的選擇。
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，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
楚留香甩了甩韁繩，兩匹馬加快了腳步，朝著北方疾馳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