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楚留香在路邊一處廢棄的驛站停了下來。
馬已經跑了大半夜，口吐白沫，再跑下去就要倒斃了。楚留香將馬車趕進驛站破敗的院子裡，拴好馬，又從車上搬下一些乾草餵它們。
驛站早已荒廢多年，屋頂塌了一半，牆上爬滿了枯藤。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，晨風吹過，沙沙作響。
楚留香推開驛站的門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裡面只有一張缺了腿的石桌和幾條破爛的長凳，牆角堆著一些乾枯的柴火。雖然簡陋，但至少能遮風擋雨。
他回到馬車邊，掀開車簾。沈碧君正縮在被子裡，睜著眼睛看著車頂，聽到動靜才轉過頭來。
“到了？”她問。
“到了一個驛站，歇一歇再走，”楚留香伸出手，“能自己走嗎？”
沈碧君試了一下，雙腿發軟，根本站不起來。毒雖然解了，但她的身體還很虛弱，再加上肩上的劍傷和肋下的刀傷，每動一下都疼得她直冒冷汗。
“看來不行，”她苦笑。
楚留香俯身將她從車廂裡抱了出來，動作很輕很穩。沈碧君靠在他懷裡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。
這個男人已經救了她兩次了。第一次是從血泊中，第二次是從死神手裡。如果沒有他，她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。
楚留香將她放在驛站裡的石桌上，又從馬車上取來被褥鋪好，讓她靠牆坐著。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開啟一看，是幾張冷掉的燒餅和一小包醬牛肉。
“昨晚在醫館順手拿的，”楚留香笑道，“孫大夫要是知道了，怕是要心疼好幾天。”
沈碧君接過燒餅，咬了一小口。燒餅又乾又硬，但她吃得很慢很認真。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，胃裡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樣，每一口食物都像是一種恩賜。
“你也吃，”她將醬牛肉遞過去。
楚留香也不客氣，拿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，就著冷水嚥了下去。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，不緊不慢，優雅得像是在赴一場盛宴。
“楚留香，”沈碧君忽然開口，“那個西域人……是誰？”
“金鵬王的左將軍，耶律雄，”楚留香擦了擦嘴，“昨晚他來找我，想要你手裡的名單。”
沈碧君的臉色微微一變：“他……他有沒有……”
“沒有，”楚留香搖頭，“他本來可以動手，但他沒有。反而幫我們打退了趙天豪的人。”
沈碧君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
“他為什麼要幫我們？”
“我也想知道，”楚留香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外面的朝陽，“這個人不簡單。他不是純粹的壞人，至少現在還看不出來。”
“那他是好人？”
楚留香搖了搖頭：“也不是。他想要那份名單，這一點是不會變的。他幫我們，也許只是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，也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。總之，不要輕信他。”
沈碧君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
吃完了東西，楚留香走到院子裡檢視馬匹。兩匹馬吃了草料，喝了水，精神好了不少，但再跑一個時辰就必須休息了。金陵到京城有千里之遙，以這樣的速度，至少要走上七八天。
七八天，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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