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趙鶴亭來了。
他比楚留香預想的來得更早。天剛矇矇亮，院子裡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。楚留香從窗戶往下看，只見黑壓壓一片人頭，少說也有兩百人。這些人不全是護院，還有穿著官服的、穿著鎧甲的、穿著便服的，三教九流，什麼人都有。
趙鶴亭走在最前面，身後跟著四個帶刀侍衛，個個身材魁梧，太陽穴高高鼓起。他今天換了一身大紅色的官服，頭上戴著鑲玉的烏紗帽，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威風了十倍。
他在小樓下站定，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窗戶，落在楚留香臉上。
“楚留香，”他說，“老夫等你很久了。”
楚留香笑了：“趙大人知道我會來？”
“你一定會來，”趙鶴亭說，“這三天你每天晚上都在我府外轉悠，以為我不知道？老夫在這京城住了四十年，還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。”
楚留香的笑容沒有變，但心裡微微一沉。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，沒想到早就被趙鶴亭發現了。這個人，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對付。
“既然趙大人知道我會來，那也應該知道我來幹什麼。”
“來救人，”趙鶴亭說，“可惜，你救不了。樓下有兩百一十三個人，一半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，一半是宮裡的御前侍衛。你一個人，能打幾個？”
楚留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從窗戶翻身而下，落在院子裡，與趙鶴亭相隔三丈，面對面站著。
晨風吹起他的衣襟，他手中沒有摺扇——摺扇插在腰間，他沒有拿出來。因為他知道，今天這場仗，不是靠摺扇就能贏的。
“趙大人，”他說，“我想跟你談個條件。”
趙鶴亭眯起眼睛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放了沈碧君，我留下。”
趙鶴亭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那笑聲很大，震得院子裡的樹葉都簌簌發抖。
“楚留香啊楚留香，”他搖著頭說，“你以為你是誰？你以為你的命值多少錢？沈碧君手裡有名單，有賬本，有蘇文茂的供詞，她知道的太多了。你什麼都不知道，你留下有什麼用？”
“我知道一件事，”楚留香說，“我知道誰是金鵬王在中原的‘內應’。”
趙鶴亭的笑聲戛然而止。他的眼睛眯得更細了，像兩條縫，縫裡透出刀子一樣的光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誰？”
楚留香看著趙鶴亭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說：“是你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趙鶴亭又笑了。這一次的笑聲比剛才更大，更響，更刺耳。
“老夫？老夫是金鵬王的內應？”他笑得彎下了腰，“楚留香，你有沒有證據？”
“有。”
趙鶴亭的笑容凝固了。
楚留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在趙鶴亭面前晃了晃。那封信是耶律雄在清江浦給他的，上面寫滿了西域文字。他看不懂，但他找人翻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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