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侍衛同時上前一步,趙鶴亭抬手攔住了他們。
“你們都退下,”他說,“這是老夫自己的事。”
侍衛們猶豫了一下,還是退開了。
趙鶴亭看著楚留香,嘴角扯出一個笑容。那笑容裡有苦澀,有無奈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。
“楚留香,”他說,“你替老夫給周明遠帶句話——‘柳家莊的案子,老夫對不住他。’”
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。
鮮血噴湧而出,濺在楚留香的衣服上,濺在地上,濺在趙鶴亭那件大紅色的官服上。紅色和紅色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衣服的顏色,哪是血的顏色。
趙鶴亭的身體緩緩倒下,像一座倒塌的山。
院子裡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。所有人都在看著地上那具屍體,看著那件被血浸透的官服,看著那張還帶著笑容的臉。
楚留香蹲下身,合上了趙鶴亭的眼睛。
“我會帶到。”他說。
樓上傳來腳步聲,沈碧君從樓梯上跑了下來。她看到地上的屍體,愣了一下,然後走到楚留香身邊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涼,她的手也很涼,但握在一起,就有了一點暖意。
“結束了?”她輕聲問。
楚留香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說。
沈碧君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,無聲無息,順著臉頰滑落。她沒有哭出聲,只是靜靜地流淚,像是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恐懼、委屈、痛苦,全部流出來。
楚留香將她輕輕擁入懷中。
院子裡的兩百多人默默地看著他們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。
遠處傳來鐘聲,是皇宮的鐘,一聲接一聲,低沉而悠遠,像是在為趙鶴亭送行,又像是在為一個時代畫上句號。
督察院的人很快就到了。
周明遠親自帶隊,身後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差役。他走到趙鶴亭的屍體前,站了很久,然後脫下自己的官帽,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。
“趙大人,”他說,“你對不起朝廷,對不起皇上,對不起天下百姓。但你對得起我。二十年前要不是你替我在皇上面前說話,我周明遠早就人頭落地了。”
他直起身,轉過頭看著楚留香,眼中有些溼潤。
“楚留香,謝謝你。”
楚留香搖了搖頭:“不用謝我。要謝,就謝沈姑娘。沒有她,這一切都不會發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