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匣子裡到底是什麼?
柳無煙把銅匣拿起來放在膝上,指腹沿著三足烏鴉的翅膀輪廓摸了一圈。殘碑上沒寫。但我猜它跟母鐵是同一類東西——能影響。母鐵散的是讓人狂亂的,匣子裡收著的是跟它相反的、能收束的東西。誰掌握了這個,誰就能控制冰淵那幫人身上殘餘的藥力。
韓三爺從洞口縮回來,靠著巖壁坐下。那就是說,山羊鬍搶匣子是為了給自己和他那幫人續命。我們守匣子,是為了不讓母鐵的被放出來害人。兩邊都不算錯。
兩邊都不算錯,但兩邊只能活一邊。柳無煙把銅匣重新裹好,抱在懷中。
楚留香靠著洞壁坐了一陣子,忽然站了起來。我下去一趟。
柳無煙抬頭看他。現在?
趁他們還沒把整座山封死。如果山羊鬍說的是真的——冰淵沒了之後他自己組的人——那他那幫人只服他一個,他的狀態是關鍵。我去跟他聊聊,看看能不能把路走寬一點。
他沒有等柳無煙和韓三爺的回答,已經從洞口側面的碎石堆後面翻了出去,沿著礦洞外壁一層的暗影向下滑。他的身形在月光和陰影之間交替閃動,每落一處都踩在廢石堆最穩固的位置,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山腳下一處半塌的礦車殘骸旁邊,山羊鬍正背靠鐵皮坐著,手中握著重新配了一柄的窄刃刀。他的手腕上還纏著布條——韓三爺那枚銅錢留下的傷。他沒有抬頭,但聽到了楚留香落地的聲音。
你一個人下來的。
一個人。
山羊鬍把刀放在膝上,抬起頭看了楚留香一眼。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臉上,顴骨的陰影拉得很長。
銅匣裡裝的到底是什麼?楚留香在他對面三尺遠的地方蹲下來,沒有坐,保持著隨時可以起身的姿態。
山羊鬍盯著他看了幾息,然後說了一句完全出乎楚留香意料的話:我在夜狼帝國地下的那些絲帛卷裡,看到過一頁講銅匣的。那頁被撕掉了大半,只留了半行字——匣中鐵片乃母鐵之核,取核則母鐵滅,留核則母鐵生。生滅之間,握核者得御風雷。
楚留香沒有接話。
山羊鬍把刀拿起來又放下去。我身上有北宗試藥的遺留,每三個月發作一次,一次比一次重。如果鐵片能影響母鐵,那它也可能影響我體內殘餘的東西。我只是需要用它來清我自己。等我清完了,銅匣可以還給你們。
廢礦區的夜風從兩人之間吹過,把沙粒和礦渣捲成細小的渦旋。
楚留香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了一句:那如果鐵片清不掉你體內的東西呢?
山羊鬍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月光把他瘦削的面孔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楚留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明天天亮之前,你把你的人撤到礦區外面去,退到能看到但夠不著的位置。我給你一個時辰,讓你親自摸一下銅匣表面——隔著匣子感受鐵片的。如果你覺得行,我們再談下一步。如果你覺得不行,你隨時可以重新圍山。
山羊鬍坐在礦車殘骸旁邊,很長時間沒有回答。月亮偏移了一小段距離,把更多的光亮投在他的側臉上。他終於站起來,把窄刃刀收入腰後,朝楚留香點了一下頭。
天亮之前。
他說完轉身朝黑暗中走去,腳步聲很快被風聲和碎石的滾動聲蓋過了。
楚留香站在原地,望著他消失在暗處的背影,轉身沿著礦洞外壁攀了回去。回到上層洞口的時候,柳無煙還坐在銅匣旁邊,韓三爺還守在洞口內側。
楚留香坐回原來靠洞壁的位置,把懷中的角石位置摸了摸,然後靠在巖壁上合上了眼。
天亮之前他讓撤人。等他撤完再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