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楚香帥傳奇》第15章 楚留香傳奇之冷麵閻羅1?(1)

作者:零度溫差·3小時前

夜風停了。

棗樹下面的泥土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。木匣埋在樹根下面,匣蓋縫隙裡透出的暗灰色光已經滅了,但土色比周圍深了一圈。鬼見愁站在東牆外面約莫五步處,背靠著牆根,左手刀橫放在膝上。司徒錚蹲在棗樹西側的陰影中,右手握著長刀,刀尖抵在地面上。楚留香站在院門後面的牆根下,判官筆貼在掌心。院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月光。

三更天的梆子聲從鎮街上傳來,篤篤兩下,間隔均勻。梆子聲落下之後,院牆東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。一隻手從牆頭外面搭上來,掌面朝下,五指併攏。然後右腳踩上牆頭,鞋底在磚面上蹭了一下。一個人從牆頭上翻過來,落地時腳掌先著地,幾乎沒有聲響。他落地的地方在棗樹東側約莫三步處。

他落地之後沒有立刻動,站在原地側耳聽了一拍。棗樹下面的木匣埋在原處,泥土上的新翻痕跡已經被夜風吹平了。他朝棗樹下面走了兩步,蹲下來伸手在泥土上摸了一下。指尖觸到泥土下面那隻木匣的匣蓋邊緣時,他停了一拍。他把泥土撥開,露出木匣的匣蓋。匣蓋和匣身之間的縫隙裡嵌著一粒碎鐵屑,鐵屑的顏色和刀身上的暗痕一樣。他用指甲把碎鐵屑剔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眼,然後把碎鐵屑收進袖中。他把木匣從泥土中端出來,掀開匣蓋。匣內那枚令牌還在,正面“閻”字,背面“羅”字。

他正要伸手去拿令牌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響。鬼見愁從東牆外面翻進來,落地時腳掌先著地。他的左手刀從鞘中滑出來,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那人的方向。司徒錚從棗樹西側繞出來,右手長刀從地面上提起來,刀尖朝上,刀柄朝下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那人的方向。楚留香從院門後面走出來,判官筆從掌心移到指間,筆尖朝下。

那人站在棗樹下面,左手攥著匣蓋邊緣,右手垂在身側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夜行衣,腰間繫一條黑布帶,帶子上掛著一枚空刀鞘。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,斷口圓滑。他把令牌從匣中取出來,翻到背面看了一眼。背面那道新痕還在,痕的末端微微上翹。他把令牌翻回正面,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高不低,被夜風削得有些散:“三個人。三把刀。三面合圍。令牌我拿到了。你們三個人三把刀擋我一個人的退路,但擋不住我手裡的令牌。”

鬼見愁把左手刀從身前收回來,刀尖朝上,刀柄朝下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地面。他開口說:“令牌你手裡那枚是假的。真的在匣底。匣底還有一隻手套和一把錘子。三樣東西齊了,滄州那條路才算真正走完。你翻牆進來兩次,在匣底刻了兩道痕,都沒有拿令牌。你在等我們把真令牌帶回來。令牌帶回來了,歸位了。你今晚來取令牌,是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
那人把令牌從右手換到左手,缺了小指的掌心攥緊了一些。他退後一步,右腳跟碰到棗樹根。他開口說:“真的令牌在哪裡?”

“在匣底。匣底那道痕亮了。你翻牆進來的時候,匣蓋縫隙裡嵌著一粒碎鐵屑。鐵屑是你上個月十五刻匣底的時候崩下來的。你兩次翻牆進來,兩次刻痕,兩次都沒有拿令牌。你在等我們把真令牌帶回來。真令牌在鬼見愁手裡,你跟蹤他去了奉天城,在官道上設了兩個人攔他。那兩個人沒有攔住他。令牌帶回來了,歸位了。你今晚來取令牌,取不到。”

那人把左手抬起來,掌心的舊疤朝著司徒錚的方向。他開口說:“我師父沈老闆收刀收了三年,收了兩百七十三把。他把刀藏在當鋪後牆的暗格裡。我替他把刀收齊了,埋在三隻箱子裡。刀陣合攏的時候亮了三遍,光從鄰縣傳到滄州,從滄州傳到落雁鎮,從落雁鎮傳到少林。三遍光過之後,針法路線全部亮完了。但有一處地方沒有亮。童貫自盡的那間磚室,第三面牆上的收式沒有亮。收式要合,需要令牌歸位,左手刀插進刀陣正中央,錘子敲在刀陣最上面那把刀上。三樣東西都在你手裡。令牌在木匣裡,左手刀在鬼見愁腰間,錘子在匣底。你們三個人湊齊了這三樣東西。我今晚來取,取不到。但你們也走不了。”

院牆外面傳來四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,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響起。四隻手同時搭上牆頭,四隻腳同時踩上牆頭。四個人同時從四個方向翻進來,落地時腳掌先著地。四個人穿著一樣的深灰色夜行衣,腰間繫著一樣的黑布帶,帶子上掛著一樣的空刀鞘。他們的左手小指都缺了一截,掌心上都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腕根的舊疤。四個人落地之後站成一個正方形,把棗樹圍在正中央。他們的右手都空著,左手都垂在身側。

司徒錚把長刀從身前收回來,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東面的兩個人。楚留香把判官筆從指間收回掌心,筆尖朝下,側身對著南面的兩個人。鬼見愁把左手刀從鞘中抽出來,刀尖朝上,刀柄朝下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北面的兩個人。三個人背靠著背,站在棗樹下面,把木匣圍在正中間。

西面那個翻牆進來的人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:“刀陣合了,針法路線亮了。令牌歸位了。你們三個人湊齊了鑰匙。我們五個人湊齊了鎖。鎖和鑰匙同時插進刀陣的時候,針法路線才會真正合上。童貫自盡那間磚室的第三面牆上的收式,才是最終的目標。我們五個人要那面牆上的收式。你們三個人要守住那面牆。今晚棗樹下面,鑰匙和鎖同時插進去。刀陣第三響之後,收式就亮了。”

鬼見愁把左手刀從身前收回來,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刀身上的暗痕朝著西面那人的方向。他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被鐵面具悶住了,像是從一口深井裡傳上來的:“刀陣合了,針法路線亮了。令牌歸位了。收式在童貫自盡那間磚室的第三面牆上。那間磚室的入口在落雁塔地底。地底石階的盡頭有一扇鐵門,鐵門後面就是那間磚室。磚室第三面牆上的收式要用刀陣第三響才能亮。刀陣第三響需要三樣東西——令牌、左手刀、錘子。三樣東西都在我們手裡。你們五個人拿不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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