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賈元春我在深宮改寫紅樓結局》第6章 病榻修書戒浮華(1)

作者:俗人12138·8小時前

元春抬手止住她,指了指窗外。抱琴立刻閉口,走到門邊看了看,又把簾子放嚴。

元春從袖中取出皇后所賜香囊,放在案上。那並蒂蓮繡得細密,蓮心處一粒金線比旁處舊,像曾被人拆過又補上。

抱琴盯著香囊,臉上發白:“這是娘娘賞的?”

“收好,不許私拆。”元春道,“明兒若有人來瞧,你只說我夜裡佩著安神,白日怕汗氣汙了,暫放案上。”

抱琴點頭,取了只小匣來,卻不敢合蓋,只等她吩咐。元春看著匣中紅緞,胸口壓著的一口氣仍未散。皇后要她佩,便是要這舊物出現在她身邊;香囊裡藏什麼,眼下不是探的時候。宮中舊物,碰錯一針一線,都能成罪名。

“磨墨。”元春道。

抱琴忙鋪紙研墨。元春握筆時,手腕還有些軟,第一筆落下,墨色險些洇開。她停了停,把紙換過一張。家書要寫,不能寫得太急,也不能寫得太明。榮國府中有賈母,有王夫人,有賈政,也有那位管家奶奶王熙鳳;尋常問安話,老太太看的是孝,母親看的是女兒安危,父親看的是禮,鳳姐看的,卻是縫裡透出的風。

她提筆寫道:

“祖母膝下敬稟。孫女元春入宮以來,蒙上恩教養,中宮垂憐,病中亦得問訊,實為闔家之幸。惟孫女愚弱,近因校禮勞神,偶染微恙,幸太醫調治,己無大礙。伏願祖母寬懷,母親勿為女兒添憂。”

寫到這裡,她筆鋒一轉:

“宮中所貴,不在華飾,而在儉德;所重,不在聲名,而在守分。家中若有往來宴飲,惟願量力從簡,勿以孫女在內廷當差,添一毫浮費。父親素守禮法,望轉告諸弟妹,讀書女紅,各安本業。寶玉年幼,祖母疼他,亦望教他知福惜福。”

抱琴在旁磨墨,聽到“寶玉”二字,眼眶一紅,又趕緊低頭。元春看見了,筆尖停在紙上。她在舊記裡知道那孩子是元春幼弟,錦繡堆裡養大,一塊玉把半府人的眼睛都牽住。她此刻還不能護他,只能先把榮府那股張揚之氣壓一壓。

她又添了幾句問候王夫人、賈政的話,末了寫道:

“若有外人借宮中名色求取諸事,萬不可輕信。凡事寧儉勿奢,寧遲勿躁。孫女身在宮中,惟願家門安靜,長輩康寧。”

寫罷,她將筆擱下,吹了吹墨。抱琴小聲道:“姑娘要不要把今日娘娘賜香囊的事也寫上?老太太、太太知道,必歡喜。”

元春望著案上那隻紅緞香囊,輕輕搖頭:“賞賜之事,宮裡自有規矩。家中知道得早,喜也喜得早,動也動得早,未必是好。”

抱琴似懂非懂,又問:“那路上那內侍說府裡花費的話……”

元春把信紙折起,指腹壓過“儉德”二字,停了片刻:“不寫。”

“為何?”

“寫明瞭,家裡先亂;不寫明,才看得出誰能聽懂。”元春取過封套,親手封好,“這信送回去,老太太會當我是病中念家,母親會落淚,父親會循禮。若鳳嫂子真是個明白人,她看見這兩個字,自會知道該從哪裡下手。”

抱琴低聲道:“若她看不懂呢?”

元春把封口壓實,拿起皇后賜的舊香囊,放在信旁。紅緞與白封並列,一個來自中宮,一個將往榮府,像兩片薄薄的葉子浮在水面,底下卻不知有多少暗流。

“看不懂,”她道,“便只能再寫一封。”

廊下的風貼著磚縫掃過去,幾片枯葉被吹得打了個旋,又輕輕撞在門檻外頭。元春喚抱琴取來小印,指尖已經沾了些封泥的涼溼;印面快要落下時,她卻停住,把信重新展開,藉著案上一盞不甚明亮的燭火,在末尾添了一句:“孫女病中字拙,惟盼家中以安靜為福。”

原先懸在筆端的那句“宮中己聞榮府奢費”,到底沒有寫上去。墨在紙上慢慢收幹,留下極細的一點澀痕,像方才未出口的話。

等封泥合嚴,窗紙外的天色己沉下來,抱琴捧信出去交給當值女官。門簾掀起又落下,冷風捲進一線簷鈴餘響,案上那枚舊香囊被吹得微微一動。元春獨坐著,伸手摸到並蒂蓮蓮心處,那截線頭藏在金線底下,若不細看,便像天生如此。她沒有拆,只把香囊壓在枕邊。

過了好一陣,抱琴才從外頭回來,腳步放得很輕,進門後先往窗邊看了一眼,才悄聲道:“信己遞出去了。趙姑姑叫人帶話,說女史今夜好生歇著,明早尚儀局那邊,己替姑娘告了病。”

元春靠在床沿,眼睫垂了片刻,再抬起來時,目光落在帳鉤上:“她還說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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