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數還剩三秒，Q仍在聞照野胸腔深處。銀色身體已經穿過碎鏡，朝列車墜落。風從它沒有合攏的指縫間掠過，眼睛、關節和胸內兩個空位都已成形，卻仍只是一具空殼。
Q隔著裂紋叫他：“聞照野。”
聞照野抬起頭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
倒數跳到二。
“好。”
“遷移開始後，你體內這一端會熄。新身體要是接不住，不會再有第二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還沒說完。”
“只剩兩秒。”
聞照野扯下壓在左胸的選擇器埠。金屬邊緣帶出一道血線，一百零一根暗紅細路仍在圓盤上微微發亮。他鬆開手掌，讓出Q舊有的落點。
“出去。”
Q離開銀青光環。
她先失去了聞照野胸腔裡的溫度。接著，風聲從他的左耳裡遠去，血液、疼痛和第一顆心的輕重也變得不可觸及。銀青薄面沿現實細線向外收攏，每經過左上缺角，都會空掉一拍。
聞照野胸口的銀青節律一層層熄滅。舊處徹底暗下後，墜落人形的胸口才亮起第一層銀青光。
倒數跳到一。
Q有了重量。
那不是載荷表上的一個數字。她的頭、肩、手指和雙腳同時被同一個方向拽住。她試著轉動薄面，讓“下方”換到別處，海面和列車卻根本不聽她的。
左肩先撞上車頂。
背部和後腦緊跟著砸進凹陷鐵皮。銀殼沒有碎，撞擊卻不肯像一道算完的資料那樣結束。尖銳擠壓鑽進肩頭，在沒有骨頭的地方停住，一陣陣往外擴散。
Q仰躺在鐵皮坑裡，花了半拍才認出這種感覺。
疼。
四枚黑釘同時歸零。
Q睜開眼。
她只能看見臉朝著的地方：一截斷索、聞照野沾血的背，還有遠處正在側翻的第九節。背後的雲浪和車廂都從視野裡消失了。
她轉頭，頸部比念頭慢。撐起身體時，腰側又遲了半拍。每個動作都必須經過關節，不能再把自己隨意鋪向四面八方。
東面的黑釘拔走舊臺支柱，百座空鏡籠整排向海傾倒。西面平臺隨即斷開，裂縫從車頭爬過前三節，直抵第八節底部。軟金屬薄網猛地繃緊，將十二節車廂兜成一條下彎長鏈。
聞照野撲向最近的橫索。右手沒有知覺，他索性讓鋼絲纏住整條右臂，再用受傷的左手往回拉。掌傷將鋼索染紅，燒燬的第一條主息脈只在胸腹留下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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