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照野認得那兩個字。
聞嵐寫得快，“嵐”字最後一筆總會往上挑。紙薄的時候，筆尖還會在右下角停一下，洇出一小團墨。
螢幕上的簽名，也有那團墨。他小時候替母親收過檔案。能看的，都堆在餐桌一角，壓著半杯冷茶和一臺拆散後再沒裝好的收音機。不能看的，鎖進牆櫃。
她找不到筆時，會拿他削木劍的小刀敲桌子。三下。停一會兒。再敲一下。螢幕裡，恰好響起三聲輕響。聞照野的拇指壓住止戈劍柄上的舊凹痕。
“撤回全城臨時接管。各分割槽恢復本地決策。”
隔了這麼多年，他還是聽出了母親說“本地”時的習慣。後一個字很短，落音乾脆，像她急著趕去處理下一件事。
至少這一句話，不是克萊因合成的。十四時零三分零八秒，授權燈由白轉灰。四秒後，全城統一路線圖熄滅。
已經駛離危險區的公共車一輛輛停在路口。車沒有壞，司機卻要重新等各分割槽確認路線。第七疏散門旁，備用電正從醫院接來，進度停在一半。醫院那邊要等替代電源接穩，才肯放掉供電。
十四時零四分，開門許可開始一項項亮起。有人同意，有人要求先清空門後通道。守門防衛隊仍扣著機械鎖，他們的螢幕上，白光還在兩條街外。
十四時零六分，第七門外開始有人敲門。一個女人抱著女孩，被人潮推到最前面。女孩懷裡的布兔掉了，只剩半邊的左耳貼著地，被鞋子越踢越遠。
女人第一次彎腰，被後面的人撞得跪下。一個拄短杖的老人把兔子勾回來，她才抓住，拍掉灰，重新塞進女孩懷裡。
門沒有開。
十四時零七分十二秒，門上的綠燈忽然亮了。人群以為得救了，後排猛地向前擠。最前面三排人被壓上門板。女人側過肩，把女孩護在懷裡。那隻半耳布兔夾在兩人胸口之間。
門縫仍一動不動。
備用電還沒接滿，內鎖也缺最後兩項許可。
“如果自動接管沒有撤回，這扇門會在這一秒開啟。”克萊因的聲音從塔壁傳來，“早四分鐘。”
聞照野沒有抬頭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把止戈壓回左臂綁帶。右臂仍垂著。他本該盯住夾臂和出口，視線卻怎麼也離不開那盞綠燈。
“記錄是真的？”他問。
Q站在兩步外。
“九路記錄能互相核對。”她說，“同一輛車、同一片光、同一個人，都能在別處找到。沒發現拼接。”
聞照野終於轉頭看她。
“完整嗎？”
“不完整。撤回以前少四十七秒，防衛隊裡面還缺另一段。我只能確認留下的部分。”
“缺掉的四十七秒，能讓門開啟嗎？”克萊因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門外的人也不知道。”
Q望向聲音傳來的塔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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