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張紙回到程硯聲手裡時，上面的答案沒有兩個一樣。
貨場的絞盤最快，東三區要在齊胸積水裡摸到爆破孔，霜刃那條冰路還在被紅海壓短。只有城市炮位寫得很準：炮彈落下要四秒。
北橋沒有寫時間。他們拒絕離開三條身體與人臉之間的連線。醫院也沒有寫，只答應在病區供氧管和手動心泵旁沒有紅線時，把白燈翻面。
程硯聲沒有讓別人替他們補上攻擊。
他的筆尖碰到北橋欄，想起冰壩上那隻快沒電的舊通訊器。那東西最後只能發出三下歪拍，反倒讓雪谷車隊認出了他；後來整理戰報的人，卻總愛把第三下修得和前兩下一樣整齊。
他在北橋欄畫了一道橫線，沒有填進任何秒數。
需要點火的幾處，引線也沒有一根相同。貨場那捲乾燥，東三區的泡過水，霜刃那截貼著冰刀，要先把水逼出去才能點燃。
塔殘骸線又發現藥芯漏了一截，當場退回。消防把自己的長段剪下一半交過去，隨後改用蒸汽。
這些引線還沒真正點火，就和程硯聲發出去時不一樣了。
工程員在紙上問：誤差這麼大，怎麼同一秒打中？
程硯聲寫：別在同一秒。
黑匣外的十萬根紅線擰成十層會滑動的門。哪邊受到撞擊，最近的門就會滑過去擋住。十條線若一起撲上去，049只要把十層門同時收緊，人臉就會被擠到最外面替它捱打。
他在圖上畫出十支歪斜的箭。
讓門追錯地方。
工程員又問：誰發開始訊號？
程硯聲把紙推回去：沒人發。看見上一扇門真的離開，再做自己的事。看不清就停。
海面很快長出一個假程硯聲。
假影舉著十張一模一樣的任務紙，連泡水引線的三處裂口都複製出來。十個出發標記同時亮起，整齊得像尺子畫過。
程硯聲把那片假火挪到旁屏。
真正的第一下來自供水線。
高壓水灌進紅海東側一條確認無人的舊管。沉重水柱撞上管壁，第一層紅門立刻向東貼過去。
等第一層門貼向東側，學校線才從西面推入一排舊課桌。桌腿掛著能碰到人的硬木片。假桌剛在海里長出來，第二、第三層門已經滑向西邊。
消防看見西面的門動了，才從南面放出高溫蒸汽。全城聽不見噴口嘶鳴，白汽卻在紅光中照出了門縫。第四、第五層門一前一後轉向南方。
049試著猜下一步。
假影在天上寫：北橋，現在拉索。
北橋沒有提前，也沒有取消。他們先摸過三具身體的心電，等海中第二張臉確認連線沒有突然收緊，才拉動穿過第十七扇門的鐵索。
第六層紅門被拖向北方半尺。
北橋隨即停手，回到三具身體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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