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三區的人用手拍水催問,震動撞過他的小腿。溼藥芯越來越軟,再等下去,這截引線就會變成一把黑泥。
白燈終於翻了面。
他用右手擋住滴水,左掌攏住火種。藥芯第一次沒有點著。他把手壓得更低,火苗舔上指背,皮膚迅速起泡,裂口後的火藥才竄出一粒橙光。
火星爬過溼段。他一直捏到它鑽進爆破孔,才鬆手。
紅線從坑底翻起,擦開他的右腿。褲管和皮肉一同裂開,腰繩猛地繃緊。值守員與後面兩個人合力向後拖,他右手抓住軌枕,翻回實地。
爆炸依舊沒有聲音。水下衝起的重壓卻頂起他半邊身體,第八層紅門隨之沉入舊軌深處。
黑匣上方只剩兩層門。
程硯聲趴在枕木上咳出一口水。左手疼得合不攏,右腿的熱血剛流出來,就被冷水帶走。他仍盯住水面,直到真正的震動從腳底傳向城市炮位。
炮位看見自己的空隙條件成立,獨立開火。炮彈飛行四秒,在紅門回升以前擊中黑匣北角。
第九層門被衝擊牽向高空。
最後一層仍守在正面。
西側畫面裡,霜刃的溼引線沒能燃起來。她右肩固定,左手握短刀,冰路被紅海壓縮後,離那層門只剩三步。
假霜刃從海中跨出,替她做了突刺動作。
霜刃沒有跟。她把溼線繞到刀背,用寒氣慢慢逼出藥芯裡的水,再敲碎外面的冰殼。裡面只剩一小段幹火藥。
一名攜備用刀的女居民走到她身旁。那把刀屬於東三區失聯的會手勢青年,女人一直替他留著。
她先點了點霜刃右肩的固定帶。
霜刃左手按住帶扣。固定帶還繃著,沒有斷。
女居民這才點火。
一秒後,藥芯炸斷西側舊柱。最後一層紅門向霜刃滑去。
黑匣正面空了。
沒有整齊的巨響。高壓水、課桌、蒸汽、北橋鐵索、廢車、溼引線、炮彈和冰刀,在長短不一的時間裡,把十層門一扇扇牽走。
黑匣深處露出一座狹長高塔。
十萬道聲音從塔底向上纏繞,中央黑軸卻沒有任何人的聲音,正把十萬張不同的嘴往同一個開口裡擠。
問天使的外部屏亮出三個字:主聲塔。
門只開了三秒。塔殘骸線搶在門合攏前斬斷塔周另外四根紅柱,加上此前四根,十二根已經斷了八根。
城市炮位看見人臉開始迴流,主動壓住第二發炮彈,沒有拿那些臉去換更多黑殼。
十層門正從各處歸位,霜刃已經越過門縫。
西七任務紙只要求開出一條能碰到黑匣的短路。她看見三步外的黑軸,左腳已經進門。攜備用刀的女居民跟了進去,冷白細線隨即在兩人身後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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