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鍾還剩二十四分鐘，聞照野把止戈插進星門軌槽。
他的左手幾乎摸不出劍柄粗細，只能靠腕骨承受的重量判斷劍還在不在掌中。右臂失去最後的固定帶，貼著染血衣料垂在身側；每一次呼吸，左肋的傷口都會重新張開。
問天使的月行架正沿下月外軌離去，銀青微光穿過艦列，很快被神殿的白金鐘紋切碎。更低處，星燼靈留在最外陣眼，五層冠根拖向問岸半城。
公共板上，星門、外軌和最外陣眼各佔一角，活人的位置與退路在三幅圖間斷續閃動。
星門外，白金盔甲從神殿艦腹落了下來。
甲裡看不見固定的頭和四肢，只有幾道流光貼壁遊動。它們靠近誰，就會照著那個人此刻最想得到的東西，長出相應的形狀。
第一副白金甲盯住了獨立銀殼。
銀殼原來的戰鬥身體還卡在門骨中，腹板被刺穿，左側外殼也已壓成承重的楔子。它唯一的意識早已進入掌心小殼，此刻正用一圈微光看著舊體受力。
白金甲伸出一隻修復手。指節、接縫和合金紋路，都與那具舊身體嚴絲合縫。
“回去。”修復手用銀殼自己的燈號閃動，“我能讓它完整。”
聞照野橫劍隔開那隻修復手，目光落向掌心小殼。
掌心小殼停了兩拍，在自己的外殼上刻下：舊體已退出，不回。
修復手立刻翻成骨刃。
聞照野從骨刃下方出劍。他沒去追新長出的刀，只切斷修復手與白金甲之間那縷流光。白光一斷，手臂僵在原處，再也變不出下一種形狀。
兩名人類守衛趁機撞上甲背，把它推向星門外沿。
後方兩副甲已經收緊光紋。一副看出人類想把門環推回原位，手臂長成反向齒輪；另一副盯住潮族壯年，分出三束白釘，分別射向孩子、壯年和老人所在的時間。
聞照野用左腳壓住軌槽，劍脊向下一別，主動讓門環再沉半寸。
人類守衛只能放棄立刻推門，改用肩背阻止它繼續下墜。反向齒輪失去正面對抗的力，空轉了一圈。
潮族壯年望了一眼遠處守傷員的孩子，又看了一眼撤離線上的老人，沒有把他們拉回來。他用眼前這具身體撞向白金甲，三束白釘找不到同一個目標，在半途散開。
一名守衛在腕板上飛快劃了一行字，轉向聞照野：“只要我們還想救門，它就能拿這個打我們？”
潮族壯年看了一眼分處三個年紀的自己，用拳頭敲了敲胸口，再把刀換到另一隻手。
守衛鬆開門環，整個人忽然坐進白金甲的膝彎。它能複製推門的反力，卻來不及複製這種笨重的下墜。
聞照野用劍格頂住守衛後背，銀殼小殼從側面熄掉一枚門齒，三者合力把白金甲卡出內環。
止戈繼續墊著門骨。兩名守衛各撐一處實體楔，潮族壯年用刀背托住第三處，掌心小殼守住門齒。根族只有兩段暗結靠近白金光，其餘根結停在遠處。
門骨又沉了半寸。兩名守衛的肩頭同時塌低，潮族刀背彎出弧度，掌心小殼也被壓得緊貼門齒。
同一片白金鐘影下，問天使已經進入下月外軌的第一列多族艦群。
紅帆殘船靠燈火餘熱滑行，透明圓泡隨引力收縮，十幾塊根陸把須端扎進不同方向，三艘問岸燈艦則沿殘橋逼近神殿。
這些船連“下方”都不相同。硬把它們擠成一列，最先發生的只會是彼此相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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