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險源的路並非一起關閉。
醫院快線最早變灰，跨區車隨後拒絕推薦。最後，連河灘到公共廁所的白路都開始繞遠。帳篷不上鎖，可人只要朝城裡走，腳下道路便一點點彎回原處。
距離下一輪分配，還有五十一分鐘。
時間一到，空白身份會被寫成長期低適配。住處、食物和藥仍會供應，河灘人與公共城市之間的臨時隔離卻會變成長期安排。
聞照野拆掉左腳的舊繃帶。黑水泡過的傷口已經發白腫脹，老護士重新消毒，棉籤壓到深處，痛得他腰背發直。
她轉到正面，放慢口形：“敢拿這隻腳跑，我先把你送回低痛區。”
“不跑。”
“劍修的話不可信。”
護士又纏兩圈，打了個他靠單手解不開的結。
程硯聲在旁邊分任務紙。十張只寫滿六張，空處不為好看補齊：醫院、供水、學校避難、風險身份、訊息出口和隔離線各一張；火力、統一進退與總指揮都沒寫。
那隻熱水箱，不過拆開了一把小鎖。想讓風險源重新走進公共城市，他們還得去三座城，各拆一道管身份和路線的總閘，同時保住閘旁的水、醫院和糧車。
舊部用殘圖找出了三個地方。舊記錄管它們叫“外陣”，程硯聲把這個詞劃掉，在旁邊寫了兩個字：總閘。
巨城的總閘藏在淨塔下方的舊河閘，誰能走進哪條街，都從那裡往外分。水網城的總閘壓在懸空水層底部，同一圈閥門既托住水層，也替居民選路。根系城的總閘埋在主樹最老的分根裡，白色道路順根鬚一直伸到各家門口。
程硯聲把三個位置各圈出一扇小門，又在醫院、糧車和防災線外畫上粗黑圈：“門沒開成，這三處也得亮著。”
軌道檢修員問：“必須同時動？”
程硯聲搖頭：“巨城一開閘，淨塔就會知道。各城看眼前的機會，能亮先亮，做不到就退。”
圖邊三塊計時板誰也沒去對齊。
水網城最早出發。
透明圓泡停在懸空水層之外，沒有進入居民區。圓殼界種留在泡裡，守閥水工每敲一次承重管，它便隔著水看一陣，有時回亮，有時不亮。兩條發光魚分守兩邊水壓，暗紅銅燈留在泡底，照著實體裂紋。
根系城晚了七分鐘。根船把黑枝送到主樹外便停。黑枝自行爬向最老的分根，根族暗結只在前方承重穩定時鬆開白根，黑枝停下，它們也跟著停。
撞盒最後離開紅帆。它不肯走直線，沿巨城街巷斜著滑。白色道路一替它校正方向，盒身就停下，等路光變淡，再撞向另一個角。紅帆只在遠處亮著本艦的小火。
程硯聲在三枚界種名下各畫一道短線，線到了眼前的總閘便停。“明燈軍”一欄仍空著。
醫院那副獨立銀殼仍不攻陣，只把一枚冷藏庫舊螺帽壓在醫院任務紙上。外部氧線一暗，它便去轉手動閥；氧線不暗，它就守在原處。
五臺河閘維護機中，兩臺朝水工亮了綠燈，一臺繼續埋頭清泥，第四臺亮著“失壓再動”的黃字，最後一臺始終沉默。學校地下三隻舊導引輪則停在孩子走廊口，武器一靠近便把輪子鎖死。
程硯聲把螺帽和兩臺維護機的亮燈記在紙上。清泥的那臺仍埋著頭，黃字機也沒有改口；最後那臺始終沉默，任務紙上只給它留了一塊空處。
聞照野去舊河閘。
正門不是鐵板，而是一片讓人自然轉向的白地。低輪椅朝河邊走了三次，第三次停下時，他仍回到熱湯攤前。
攤主認出他，將一碗湯塞到左膝旁的托架上：“今天不收外域份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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