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閘總閘隔著兩層白殼。外層管水位和閘門，不能斷；內層才管身份。重建後的兩束光都呈純白，肉眼難分。
聞照野沒有動用問息。他把攤主的熱湯倒出半碗。
水位線先亮，將可能汙染河道的湯引進淨化槽。隔了一息，身份線才亮，確認倒湯的人有沒有資格使用閘道。
這一息，把兩層白光分開了。
撞盒沿斜槽逼近身份線。白殼升起三具無面秩序人形，手裡空著：第一具擋盒，第二具遞來新身份牌，第三具封住退路。
牆字溫和亮起：完成登記即可使用城市服務。
聞照野拔出止戈，第一劍斬地。墨綠劍線從三具人形腳下掠過，沿那一息的空隙劃開身份線；水位綠燈始終亮著。
秩序人形向兩側延展，試圖補縫。撞盒第二次斜撞，仍不撞人形，撞入縫中一隻舊機械閂。閂被推過半格，維護門開啟，外面等候的水工將鉗子伸進來，卡住身份線的實體接片。
“水還在？”水工問。
聞照野看清口形：“在。”
水工剪斷接片。
巨城外層身份總控斷開。街面所有彎回的路同時直了一瞬，河灘母女之間也出現一道側身能過的小口。母親停在口邊，等老護士先擺好藥、條件紙和女兒能退開的方向。
秩序人形轉向水工：脫離總控將增加城市風險。
水工的手在抖，鉗口仍咬住接片：“記我。”
白光在他胸前寫下“風險源”。鉗口仍咬著接片。
第二具人形繼續遞身份牌。聞照野用劍脊拍開，溫南枝的紅紙從鬆動銅箍下揚起，貼到白殼上。
巨城地下，亮起第一盞不歸淨塔的綠燈。
十二息後，水網城也亮了。
聞照野看不到全過程，只從河閘水位先沉半尺、又被托住的變化裡讀出結果。守閥水工用手托住閥輪，圓殼隨著真實管響變換光色，照出了那團同時管承重和路線的白結。
兩條魚一前一後，從不同水壓側各撞斷一根細束。水層保住了，居民路線也多出第二個能從裡面開啟的出口。
根系城遲遲不亮。
倒計時只剩十九分鐘，地下傳來一記緩慢的承重震。那是黑枝第一拍進入舊分根；第二拍始終不落。
淨塔白路沿主樹收緊。幾道根族暗結伸向黑枝，又停在一寸之外；承重位置則沿樹皮一處處亮起。
十七息後，第二拍終於到來。
黑枝沒有加快。它把一小截枝端永久留在白路里，本體沿另一處分叉穿過。斷端沒長回去，主樹外層白光隨之開裂，根系城那扇能由裡面開啟的門，亮起第三種顏色。
三座城的總閘，都有了一道能從裡面關上、也能再次開啟的缺口。
淨塔依然立著。醫院仍治病，糧車仍走，水層沒有墜落，根系城的雷暴罩也沒消失。風險源卻第一次可以拒絕新身份，從河灘邁進公共街道。
河閘維護屏的一角，隨即跳出河灘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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