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靈鷲峰,已到黔中腹地西側。四周峰叢林立,河谷交錯,在中間廣闊的壩子上坐落著安順縣城。論規模,安順比之先前的清鎮大上數倍不止,城內建有四街八巷,車水馬龍,熱鬧非凡。
安順城牆以青石壘砌修築十里,牆體高逾兩丈四尺,基厚頂寬,可供四馬並馳,堪稱雄偉。四座城門各據一方:東曰,西名,南稱,北喚。每座城門均設有閘門、月牆以及箭樓,陸路防守堅不可摧!另有穿城河道連通護城水關,水關處設木質閘門,可透過絞車升降。汛期封閉以防洪水倒灌,戰時則阻斷敵人從水路入城 。水路防禦亦是牢不可破!由此建造黔中糧倉,實在是明智之舉。
沈錯一行自東門入城,其內繁華景象令人大感意外。老馬幾人打定主意在此停留三日,用以補充物資。之後,眾人見過官員,下榻在了本地文廟。
此地文廟建地不大,勝在整齊。院中兩株百年桂樹,香氣遠播,沁人心脾,令入住的師生大感愜意。
次日,曾先生偶然自廟祝口中得知,城外良田之中所種的竟是鴉片,不由勃然大怒:“我就在想,如此沃土不種莊稼卻遍值薺菜?沒成想,居然是罌粟!”
“黔地百姓家無餘糧,此地官員還要逼迫他們餓著肚皮種大煙,簡直喪盡天良!”曾先生當即拋下一眾師生,去尋官員理論。雙方言辭激烈,不歡而散。曾先生一氣之下,搬離了官員安排的文廟,連同眾人一起去往城西外的玄真觀住下。
玄真觀坐落在雲臺山之巔,三面絕壁,地勢險要。其原為佛寺,當地佛道合流之後,改為道觀。三進佈局,一進武聖殿奉關聖帝君,二進觀音殿供觀音菩薩,三進玉皇閣祀玉皇大帝,兩側輔以數間廂房。此觀幽深靜謐,反倒讓沈錯更感舒適。
安頓下來後,沈錯三人終於覓得一絲清靜。自離貴陽後,一路奔波,全無空暇閉關,今次入住這玄真觀,實是難得的時機。
閉關首要清靜,沈錯向觀主要了間最為偏僻的廂房,由阿靈守著屋外,護著三人潛心鑽研。
由於之前在貴陽城中救火心切,三人體內的靈氣幾近枯竭,凌雲子的補氣丹藥也早在武昌時用完。眼下,補充靈氣唯有打坐納氣一途。
前半日,三人各自盤腿吸納靈氣,待內息在體內能順暢迴圈周天後,才開始相互配合,突破天機子體內的玄關。按照之前所想,需率先打通氣衝穴。沈錯與玉蟾子一左一右分坐天機子兩側,抵住他的掌心。師徒兩人將靈氣交匯後從一側衝向穴道,沈錯則是在穴道的另一側相抗,如此一來一往角力之下,逐漸消解玄關禁制。
到了次日丑時,天機子忽覺下身一輕,一股暖流貫通上下肢體。玉蟾子與沈錯的壓力頓解。三人心照不宣,首處要穴已然打通!此後,三人如法炮製,竟是一鼓作氣,在半日之內,接連將筋縮、鳩尾二穴一一衝破。
正當沈錯與玉蟾子對沖破大包穴信心滿滿之時,意外橫生。兩人掌中靈氣驟然一空,手心更是陡然一輕!竟是天機子支撐不住,暈厥在了床榻之上!
“師父!師父!”玉蟾子見天機子面若紙色,叫喚時已帶著哭腔。
沈錯趕忙將天機子扶正,自背後注入靈氣,護住其心脈。一炷香過後,天機子這才醒轉過來,卻仍是虛弱無力,難以開口。
“怎麼樣?”玉蟾子見沈錯號完脈後,神情沉重,急忙問道。
沈錯面色遲疑道:“脾為氣血生化之源,而大包穴是由脾經延伸至手足十二經,突破時需消耗大量氣血支撐真氣衝關。前輩受傷後氣血本就羸弱,加之風雨兼程地趕路,更是氣血兩虧。強行突破之下,這才導致‘假死’。”
“此事怨我,考慮不周。”沈錯不敢直視玉蟾子。
“錯不在你,我們都太過急功近利了。”玉蟾子平靜一陣,問道,“眼下,該如何救治師父?”
“服用些補氣血的藥草,靜養數月應當能痊癒。”沈錯回答,“我這就去縣城採買些藥材,熬些藥湯給前輩服下,看看是否會有起色。”
若論補氣的猛藥,人參自是居首。城中的十多家藥鋪,均貯存有野山參。但此時,南來北往的客商、百姓、雲集於安順,使得物價飛漲。沈錯手中銀元連參須都買不起,唯有親自入山採藥。
“人參太補,對前輩來說不一定是好事。哪有我採的黨參好用?還有黃芪、當歸,我看也不比那藥鋪裡的差。”沈錯自言自語,穿梭在林間山頭,偶爾驚飛了山間雉雞。
見到野雞,沈錯心下一動:雞肉味美,又能溫補,正好給前輩燉雞湯!幾個兔起鶻落,一隻野雞已被抓在手中。他見這雞毛色豔麗,頸部有白色環紋,頗為喜歡,轉而又想:雞肉吃一頓就沒了,若是抓一雙回去,豢養起來,吃雞子豈不更好?雞子補中益氣、滋養身體,亦是佳品。
念頭及此,沈錯轉而尋起了山雞。不過一會兒,又有收穫。
傍晚時分,他揹負藥簍,左右手各拎一隻野雞,滿載而歸。路過村戶時,頓覺口渴,便進柵欄討碗水喝。戶主是位花甲之年的老漢,見狀不由問道:“道長打野雞可是一把好手!小老兒在這裡住了這麼些年,都只逮到過一隻。”
沈錯聞言,嘴角微揚,解釋道:“小道是想抓兩隻養著,好長久取蛋。”
老漢大笑不止,說道:“道長啊,這兩隻都是雄的,下不了蛋。雌的是土褐色的,可沒這麼漂亮。”
沈錯面色一窘,轉眼瞥見村戶的雞窩商量道:“老丈,小道用手裡的野雞換你的家雞,你可願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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