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自己提的？”
“是。”
謝無妄沉默了一會兒，繼續解釦子。朝服脫下來，露出裡面的玄色中衣，左肩的繃帶已經拆了，傷口結了痂，再過兩天就能好全。
“侯爺，”福叔小心翼翼地開口，“老奴斗膽問一句——沈姑娘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謝無妄坐到書桌前，拿起一本公文翻開。
“一個不太好惹的人。”
福叔等了等，確認侯爺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，識趣地退下了。退出書房前，他聽見謝無妄翻公文的聲音停了一下，然後自言自語了一句話，聲音極低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——
“她居然連我的封靈陣都能看出來。”
夜深了。
沈若棠沒有回房睡覺。她坐在東院正廳的屋頂上，殘傘插在瓦片縫隙裡，十三根傘骨全部張開。月光照在傘骨上，十二根黑骨吸收了月光，那根紅骨則發出淡淡的熒光。
靈覺全開。
以她為中心，一張無形的網鋪展開來，覆蓋整座侯府。前院、正廳、迴廊、書房、後花園、西院、東院——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她“看”到了福叔在賬房裡對賬，右手打算盤左手翻賬本，膝蓋上敷著一塊熱毛巾。
她“看”到了蘇娥皇在西院的床上咬牙切齒地寫信，寫一句揉一張紙，地上已經扔了七八個紙團。
她“看”到了謝無妄在書房裡批公文。他批公文的速度很快，翻一頁批一頁，但每隔一刻鐘就會停下來，揉了揉左肩——那是她分過去的疼。然後又繼續批。
她“看”到了更多東西。
迴廊下暗藏的八卦陣紋在月光下發出極淡的幽光，假山裡的鎮龍石鎮壓著一股極其古老的陰氣，花園裡的枯井井底有東西在蠕動——不是活物，是某種被封印了多年的怨念。
然後她聽到了哭聲。
哭聲極輕，從府邸深處傳來。不是一個人在哭，是好幾個聲音混在一起——有女人的啜泣，有孩子的抽噎，還有老人沙啞的嗚咽。三種哭聲交織在一起，從同一個方向傳來。
沈若棠偏頭，“看”向哭聲的來源。
東院深處。
那口鎖了鐵鏈的枯井。
她拔起殘傘，悄無聲息地從屋頂躍下，落在院子裡。素白的裙襬被夜風吹起，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。她沒有穿鞋——穿鞋走路有聲音，赤腳反而更安靜。
枯井在東院的最深處，被一圈半人高的石牆圍著，井口用三根鐵鏈交叉鎖住。鐵鏈上貼滿了符紙，有的已經泛黃破損，有的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。
沈若棠走近井口，靈覺探下去。
井很深。
至少有二十丈。
井底沒有水，只有淤泥和碎石。但在淤泥之中，有一樣東西在發光。那光極淡，淡到肉眼根本看不見，只有靈覺能捕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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